江怀远抬起头,看着站在冰林中心、同样面色苍白、眉心冰纹却亮如星辰的彦卿。
“你……”他声音嘶哑,“这到底是什么?”
彦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那枚碎裂的幽蓝冰球正在缓慢重聚。不是他主动凝聚,是冰丹感应到他心念,自发为他重塑。
他沉默片刻,答道:“与冰共存。”
江怀远咀嚼着这个词,忽然笑了。
不是苦涩,不是认命。
是释然。
“与属性共存……”他喃喃,“原来如此。”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却挺直了脊背。
身周,那被冰霜层层包裹的水涡,终于彻底凝固——倒不是被彦卿击溃,以彦卿目前这大灵师阶别的修为,能将其冰封已是极限。
这一次是江怀远主动散去了灵气的输出。
“沧海”领域消散,化作漫天水雾。
而彦卿的冰林,在失去对抗目标后,也不再扩张。冰藤缓缓收缩,冰叶轻轻摇曳,如同一片终于安静下来的森林。
两座领域,一收一散。
月光下,院中只剩满地霜痕,和两个相对而立的人。
江怀远看着彦卿,良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今夜,是平局。”
不是询问,是陈述。
彦卿看着他,没有反驳。
因为确实是平局。
他的冰林没有击溃水涡,江怀远的水涡也没有压垮冰林。
当然,如果继续耗下去,彦卿自信能够将其彻底击溃,但那样会暴露不少底牌,他与江怀远不过是普通的青云宗弟子同门的关系,没有深仇大恨,自然犯不着拼命——彦卿灵气将竭,江怀远也已到极限,如今的局面确实是最好的结果。
“平局。”彦卿点头。
江怀远深吸一口气,转身。
走到院门口时,他忽然停步,没有回头:“宗派大会上,我会再来的。”
江怀远顿了顿:“那时我的领域,不会再是雏形,而是,完整的。”
彦卿看着他的背影抱拳:“期待师兄赐教。”
江怀远迈出院门。
那二十余水脉弟子面面相觑,有人想说什么,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
一行人沉默离去,脚步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院外,紫悦终于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回石凳:“我的天……我还以为你们要打到天亮……”
青阳盯着院中那片正在缓慢消融的冰晶,没有说话。
他在想江怀远最后那句话:“你的路为什么可以这么顺?”
他也在想彦卿的回答:“与冰共存。”
这四个字,他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完全懂。
但他知道,今夜之后,青云宗年轻一代的实力格局,要重新洗牌了。
墨兮从阴影中走出。
他没有看江怀远离去的方向,只看着彦卿。
“小鬼,你消耗太大。”墨兮说,“调息。”
彦卿点头,在石凳上坐下,闭目运功。
他没有说今夜赢了还是输了。
也没有想江怀远的那些话。
他只是闭上眼睛,内视丹田中那颗旋转的冰丹,感知着院中尚未完全消散的寒意,一点一点将它们转化、吸收、温养。
月光如水,洒落小院。
石桌上,那朵冰花还在。
花瓣上凝着霜露,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光。
它静静绽放,仿佛今夜的一切——水龙、领域、碰撞、对峙——都与它无关。
它只是在那里,呼吸,生长,等待着下一个黎明。
远处,藏经阁顶层,《混沌初解》的书页无风自动,翻到某一页后停止。那一页空白如洗,却渐渐浮现出一行字迹,墨色新鲜如初落:
“冰非死物,乃心之投影。心有所执,冰有所形。”
书页轻轻合上,归于沉寂。
而在宗门另一处幽深院落,水脉一系的数位长老正襟危坐。
江怀远跪在堂下,额头触地。
“弟子无能,请长老责罚。”
堂上沉默良久。
首位那位白发老妪终于开口,声音苍老如千年寒冰:“起来吧。此子不简单,你已尽力,非战之罪。”
江怀远没有起身,声音涩然:“那彦卿……他的源相领域,弟子破解不了。任何水属性法术攻入其中,都会被吸收转化。弟子甚至尝试了以灵王境界刚掌握的法术,但那条水龙卷刚成形就……”
他顿住,似是不愿回忆那条水龙在彦卿掌前溃散的模样。
“畏惧他的不是你的水龙卷,怀远,是你的心动摇了。”老妪替他说完,“源相冰体,对水冰二系有天然压制。三百年前那位如此,今日此子亦然。”
堂下另一位长老开口:“师尊,可否请灵王后期师兄出手?宗派大会上……”
“宗派大会上,自有人对付他。”老妪打断,“但江怀远已试出此子潜力。此子不简单,大灵师后期便能抗衡灵王初期,这不是侥幸,除了那属性上的本质压制以外,他应该还有不少底牌。如此的话,灵王巅峰期以下,我水脉弟子倒是无人能稳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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