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雅吓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牙不敢哭出声，眼泪珠子不断砸在衣襟上。
大祭司达里依慢条斯理地拔出匕首，用阿七的衣角擦去上面的血迹，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现在，你该明白，我从不谈条件，还有一个孩子，你不会想连这个也不要吧。”
她将匕首的刃口轻轻贴在西雅的颈侧，冰冷的触感让小女孩瑟缩了一下。
“驱魔一族本就人丁稀薄，”她慢悠悠地说，“我也不想看见他们彻底灭族。现在，你该做决定了？”
地上阿七的尸体还静静躺着，泰林明只觉得一股怒火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想起阿七总爱跟在身后询问冒险者的各种历程。
想起这孩子在夜里帮夜璃换布条时强装镇定，想起他说“我要快点长大，替爸爸担起这个家”时眼里的光——那点光，刚才彻底熄灭了。
“废物！”脑海里突然响起另一个声音，“把身体给我！这些杂碎，一个都别想活！”
泰林明猛地咬了咬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迅速摸出腰间的宁神药水，拔开塞子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那股翻涌的杀意，不能冲动，绝不能——要是西雅也出事，他还怎样面对卡多拉。
达里依和她的侍卫们紧盯着泰林明与罗比，长矛的尖端始终对着西雅，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好，我答应你。”泰林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谦卑，“龙人给你们，求你放了这孩子。”
达里依用眼神示意侍卫去解龙人身上的锁链，但粗壮的锁链怎样都无法解开。
此时泰林明缓缓走了过去，抽出背后的“虚无”，“唰唰”两下便砍断了缠绕巨石的铁锁链。
他低头看向龙人，轻声叹息道：“对不起。”
龙人喉间滚动着，发出含糊的音节，但是没法听清楚它在说什么。
风灵部落的侍卫立刻上前，用特殊制作的藤蔓将龙人层层捆住，连龙首都缠得密不透风，只留下呼吸的缝隙。
“龙人已经给你们了。”泰林明盯着达里依，“放了她。”
“放心，我向来遵守言诺。”
达里依笑了笑，眼神却没半分友善，“不过，你们身手这么好，我总归有点不放心。”
她说着，突然拿出一个小瓷瓶，捏开西雅的嘴灌了进去。小女孩猝不及防，呛得剧烈咳嗽，脸上很快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痛苦地蜷缩起来。
“你做了什么？！”泰林明目眦欲裂，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达里依晃了晃手里另一瓶绿色药水：“没什么，一点让她老实的东西。这是解药，短时间内内灌下去就没事。”
她把药瓶扔给身边的猎豹，那畜生叼住瓶子，立刻极速窜进密林。
“罗比，追！”泰林明大喊。
罗比应声立刻追了上去，泰林明持剑对着达里依等人，不敢有丝毫松懈。
那些风灵部落的人见状，迅速骑上早已备好的毛鹿，拖拽着被捆的龙人，转眼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泰林明立刻扑到西雅身边，只见小女孩脸色发青，呼吸急促，小小的身体还在不住颤抖。
他伸手探向她的脉搏，只觉得跳得又慢又弱，此刻泰林明的内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西雅在他怀里蜷缩着，小脸疼得扭曲，风灵部落的人影早已消失在密林尽头，连毛鹿的脚蹄声都听不见了，只剩下林间的微风，带着一股嘲讽般的凉意。
泰林明的愤怒在胸腔里翻滚，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指尖因用力而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都浑然不觉。
“你真是天真的无药可救！”
体内的那个意识又在脑海里涌出，“竟然会跟一群畜生讲条件？把身体给我！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绝望，看到那些混蛋恶心的表情，就想杀光他们！”
此刻的泰林明猛地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
脸颊火辣辣地疼，却压不住那股疯狂杀戮的冲动，只要自己稍一松劲，那个潜藏的意识就会抢夺自己的身体，失去理智的他，到时候，别说追解药，恐怕他会先提着剑把整个驱魔部落搅得血流成河——那不是他想要的，绝对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向西雅痛苦的脸，看向不远处阿七冰冷的尸体，看向卡多拉屋子的方向——那里还有等着救命的人。
冷静，必须冷静，罗比还在追，一定能追上那只猎豹的。
他摸索着腰间的腰包，将剩下的宁神药水全灌进嘴里。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起初没什么感觉，片刻后，一股奇异的麻木感突然从头顶蔓延至四肢。
脑子像被掏空了一样，空空荡荡，刚才翻涌的愤怒、焦虑、杀意，全都像被冻住了似的，瞬间沉寂下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明明在动，却感觉不到丝毫力道。
这种麻木……像极了以前化为死灵时的状态，没有情绪，没有温度，只剩下纯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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