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泥墙硌着后背，粗砺的触感透过单薄衣衫，带来一丝尖锐的清醒。苏明霞背靠着墙壁，如同濒死的战士倚着最后残破的壁垒。每一次带着血腥味的喘息，都牵扯着心口那片被“溪霞”之名撕裂的伤口，以及腕间烙印那永不熄灭的灼痛。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死死钉在林静水颈间衣襟那微微敞开的缝隙上。缝隙之下，那半块边缘焦黑的龙纹玉佩，如同一个狞笑的地狱入口，静静贴着他苍白冰冷的肌肤。
李云炽的业火，黑龙坠天的悲怆，柳如烟坠渊前含泪的“对不起”与“走”……所有冰冷残酷的记忆碎片，都被这枚玉佩死死锚定在林静水身上。它是诅咒的信物，是轮回的坐标。
墙角那片阴影里，林静水蜷缩的身体在无意识的轻微抽搐后，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挣扎的气力，陷入了更深的、死水般的沉寂。只有那只曾痉挛抓向心脏的右手，还带着青黑鳞纹的余痕，无力地垂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幽冥寒气贪婪地舔舐着他周身，仿佛要将他最后一点生命的热度彻底吸干。
苏明霞缓缓闭上眼，试图平复胸腔里翻涌的气血与冰冷狂潮般的思绪。溪霞……这个名字在她灵魂深处灼烧，带着血与火的烙印。她是谁？李云炽府中那个绝望呼唤的女人？柳如烟坠楼前那含泪目光锁定的对象？那个……手持半块焦黑龙纹玉佩的人？
就在她意识在痛苦的漩涡边缘沉浮，试图将碎片拼凑的瞬间！
墙角！ 那片死寂的阴影深处！ 毫无预兆地！ 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得如同冰锥凿击灵魂的——呓语！ 如同从最深沉的炼狱底部挣扎着冒出的气泡！ 猛地刺穿了回春堂粘稠的死寂！
“……阿……阿烟……”
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被砂砾碾磨过无数次，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与锥心裂肺的哀伤！ 但！ 清晰可辨！ “阿烟”！ 柳如烟的小名！那个在戏台楼阁被血色荆棘拖入深渊的倾城花旦！
苏明霞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瞳孔在灰暗中猛地收缩！ 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来了！ 这被玉佩冲击后，更清晰的呓语！
林静水灰败的脸在阴影中痛苦地扭曲着，深陷在梦魇的泥沼里。他毫无意识地摇着头，仿佛在抗拒着什么恐怖的景象，唇瓣剧烈地翕动： “……别……别跳……” 声音急促，充满了绝望的阻拦！ “……下面……下面是……” 短暂的、如同窒息般的停顿后，呓语陡然拔高，带着被巨大恐惧攫住的惊恐： “……荆棘……！！！” “荆棘”二字喊得凄厉无比，仿佛亲眼目睹了那从虚空中暴射而出的、缠绕吞噬柳如烟的血色藤蔓！
苏明霞的身体瞬间绷紧！指甲深深陷入冰冷的掌心！ 别跳？下面是荆棘？ 他在目睹柳如烟坠楼？！他在阻止？！他知道下面是吞噬生命的血色荆棘？！
这呓语……与她在玉佩冲击下看到的景象——高度重合！ 不是模糊的“坠”，是清晰的“别跳”！是具体的“下面是荆棘”！ 这绝非巧合！
紧接着！ 呓语陡然转折，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与巨大的悲怆！ “……龙鳞……护……护不住……” 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挫败与绝望，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残酷事实！ “龙鳞”？那在血火云海中如雨坠落的巨大鳞片？那紧贴着他胸口、化作半块玉佩的逆鳞残片？ “护不住”？ 护不住什么？！
答案！ 就在那绝望的“护不住”尾音尚未消散的下一个心跳！ 呓语再次响起！ 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在呼唤生命最后微光的——执着与悲鸣！ “……霞光……！” 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度！ 霞光？！ 溪霞？！那个被李云炽在烈焰焚府中绝望呼唤的名字！那个柳如烟坠渊前含泪凝望、无声诉说“对不起”与“保重”的对象！ 这“霞光”的呼唤，与之前“护不住”的绝望，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因果链！
龙鳞……护不住……霞光（溪霞）？！
这念头如同惊雷在苏明霞脑海中炸响！
然而！ 呓语并未结束！ 在短暂的、如同耗尽所有力气的喘息后！ 一个更加清晰、更加沉重、如同命运之锤砸落的音节！ 从林静水紧咬的齿缝间、带着灵魂深处的剧痛与确认——艰难地挤出！ “……溪……霞……！”
“溪霞”！ 她的真名！ 被林静水（或者说，被他体内那盘踞的龙魂？）在昏沉的梦魇中，无比清晰地、如同烙印般——呼唤了出来！ 与“霞光”完美呼应！彻底确认！
“阿烟……别跳……下面是荆棘……龙鳞……护不住……霞光……溪霞……”
这断断续续的呓语！ 如同一条冰冷的锁链！ 将“柳如烟（阿烟）的坠楼”（别跳！下面是荆棘！） “龙鳞的破碎与无力”（龙鳞护不住！） “溪霞（霞光）的悲剧”（护不住霞光！呼唤溪霞！） 残酷而清晰地——串联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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