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念山走过去，没急着问话，只是抽出一根烟，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然后将那盒“大生产”随意地扔到刘会计面前的桌子上，语气平淡：
“抽一根吧，提提神。”
刘永和迟疑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唐念山，又看了看那盒烟。审讯久了，精神高度紧张，确实想来一口。
他颤抖着手，伸向了烟盒最上面那根——正是那根“忏悔烟卷”。
旁边的小李公安划燃火柴，帮他点上。
刘永和深深地吸了一口，浓郁的烟雾吸入肺腑，一股奇异的感觉随之蔓延开来，有什么东西撬开了他紧锁的心防，一种强烈的、想要倾诉、想要忏悔的欲望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他夹着烟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眼神变得有些恍惚。
唐念山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变化，心中惊疑不定，难道如意那丫头说的梦……竟是真的？
他按捺住激动，保持声音的平稳，再次问出了那个关键问题：
“刘永和，你的上线是谁？你在土家屯潜伏的任务是什么？”
刘永和又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心理防线如同遇到阳光的冰雪，迅速消融。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嘴唇嚅动着，声音干涩却清晰地开始交代：
“是……是‘老K’……县供销社的……副主任，王庆年……他，他是我的单线上线……上山有军火……是小日子国军撤退时匆忙埋藏的……我的任务……就是守在土家屯……看护这批物资……等待……等待唤醒指令……”
“王庆年？！”
唐念山和小李公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供销社副主任，这可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你们怎么联系？除了王庆年，还有谁知道这批军火？爱国公社还有多少你们的人？”
唐念山趁热打铁，语速加快。
“平时……不联系……有紧急情况……就把情报塞进公社供销社后院西墙第三块松动的砖头下面……取货通知……会放在公社广播站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树洞里。
除了王庆年，我只知道公社食堂的厨子老马……也是……但他归另一条线……不知道军火的事……其他人……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了……”
刘永和已经陷入了某种迷幻状态，问什么答什么，把知道的那点东西吐了个干干净净。
唐念山强压住内心的狂喜和震惊，让小李公安飞速记录。
他没想到，一根烟下去，竟然撬出了这么一条大鱼和一个隐藏的联络点！甚至可能牵扯出更多的潜伏人员！
价值三千万喵币的“忏悔烟卷”，效果立竿见影！
审讯室外，冯如意虽然疲惫，却也支棱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当听到王庆年这个名字和具体的接头方式时，她松了口气，这笔巨款，没白花！
很快，唐念山面色凝重却又带着一丝兴奋地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冯如意，眼神复杂，随即迅速下达命令：
“立刻集合人手！兵分两路！一路去供销社控制王庆年，搜查那堵墙！另一路去公社广播站，搜查老槐树！动作要快！务必保密！”
整个县公安局瞬间动了起来，干警们迅速集结，无声地冲入夜幕之中。
唐念山这才走到冯如意面前，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如意，这次……又多亏你了！你立了大功了！”
冯如意装作虚弱地摇摇头：
“伯伯，我就是做了个梦……瞎猫碰上死耗子……能帮上忙就好。”
唐念山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李国诚的肩膀：
“好好照顾如意，先送她回去休息。这边有结果了，我会派人通知你们。”
李国诚点点头，抱着冯如意，和张翠兰老两口离开了公安局。
回家的牛车上，天色已经蒙蒙亮。
冯如意靠在李国诚怀里，虽然身体疲惫，伤口也隐隐作痛，但心里却踏实了许多。
拔除了身边的毒瘤，揪出了潜伏的敌特，她和李国诚在这个年代的生活，似乎终于能真正安稳地开始了。
而此刻，县公安局的行动，正在悄无声息却又雷霆万钧地展开，一张针对敌特潜伏网络的大网，正在缓缓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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