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达的手按在门环上,力气大得指节发白。
他能听见门后传来细微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魔法阵运转的声音。
这声音让他想起小时候,大祭司带着他们跪在火种前祈祷,那时他以为那是神的回应,现在却觉得,那不过是在检查自己的猎犬是否健康。
泽达大人!
黑龙在聚集能量,您快回来!副官的声音带着哭腔。
泽达这才发现,云层里的黑龙正张开嘴,喉间翻涌着幽绿的光——那是要喷吐龙息的前兆。
他望着密道方向,最后一批老弱已经消失在阴影里。
然后他转回头,用力一拉门环。
青铜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露出里面的阶梯。
阶梯下方有昏黄的光,映得石壁上的咒文泛着妖异的红。
泽达踩着石阶往下走,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骨头上。
他想起路西法,那个总爱说克里根需要新的战帅的激进派领袖;想起塞尔伦,那个总把荣耀高于一切挂在嘴边的老将。
如果他们知道,所谓的荣耀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龙息的轰鸣从头顶传来,主塔开始剧烈摇晃。
泽达扶住石壁,却摸到一片凸起——是和他怀里鳞片一样的暗金鳞片,密密麻麻嵌在石壁里,像某种巨兽的皮肤。
他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哭腔。
原来克里根人代代守护的,不过是个饲养场的标记。
而他泽达,从出生起就是别人圈养的猎物。
阶梯尽头是个石室。
中央的石台上摆着个水晶匣,里面躺着一颗泛着幽绿光芒的蛋——和黑龙喉间翻涌的光,一模一样。
泽达的裂风剑掉在地上。
他踉跄着走到水晶匣前,看见匣底刻着一行古精灵文:
第三批诱饵已送达。
裂风剑的蓝光彻底熄灭了。
泽达弯腰捡起剑,金属剑柄冰得刺骨,像握着块冻硬的血痂。
水晶匣在他指尖投下幽绿的影子,倒映在他泛红的眼尾,像极了阿莎沉入冰湖前最后一次眨眼时的水光。
路西法要是知道这个......他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铁链,那小子总说要掀翻旧秩序,可真要是知道连他的都是被写好的剧本,怕是要把战刀捅进自己心脏。
塞尔伦更惨,那老东西能抱着战旗哭三天三夜,哭够了说不定还要烧了它——毕竟绣着的旗子,不过是饲养场的门帘。
他摸了摸胸前空荡荡的位置,那里本应挂着克里根的火种吊坠。
三天前为救被亡灵围住的商队,他把吊坠塞进了一个小女孩手里。
此刻想来,那火种不过是个标记,可那女孩攥着它逃跑时,眼里的光比任何圣物都亮。
龙息的轰鸣渐弱,主塔的摇晃缓和下来。
泽达转身走上石阶,靴跟碾过碎裂的骷髅骨,发出细碎的脆响。
地窖外的风雪灌进来,卷着他的斗篷猎猎作响。
副官的呼喊从上方传来,混着伤员的呻吟和孩子的啼哭,像团乱麻缠在他喉咙里。
泽达大人!大祭司说地窖的魔法波动异常,可能有空间裂隙!
泽达摆了摆手,示意副官退下。
他站在主塔前,望着堡垒里忙碌的族人:妇女在给伤员包扎,孩子用积雪堆着歪歪扭扭的,老科恩的孙子举着木棍当剑,喊着杀退亡灵。
他们的笑闹声像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肺。
欧弗城早没了。他突然对着空气说,三次大迁徙,二十次突围,原来都是人家算好的步数。
我后知后觉,等明白过来时,棋子都快走到棋盘边了。
怒气不知何时散了,像被雪水冲化的血。
他只觉得累,累得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
裂风剑垂在身侧,剑尖戳进雪里,在地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像极了阿莎用树枝在冰面上画的星星。
大人?
年轻的哨兵捧着陶碗跑过来,碗里的麦酒腾着热气,蜂蜜的甜香混着雪气钻进泽达的鼻子。
那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铠甲还不合身,护肩歪在锁骨上:厨娘说您肯定没吃早饭,特意加了双倍蜂蜜。
泽达接过碗,麦酒的温度透过陶壁渗进掌心。
他望着少年冻得通红的鼻尖,突然想起阿莎死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雪天。
她沉进冰湖前,最后一句话是泽达哥哥,我的手好暖——因为他把火种塞进了她怀里。
谢了。他喝了口麦酒,甜意漫过舌尖,去把塞尔伦喊来,就说我在围墙等他。
少年应了声跑开。
泽达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抬手念了句咒语。
战帅特有的传送魔法在脚下绽开蓝光,再睁眼时,已站在堡垒最高的围墙上。
寒风卷着雪粒劈头盖脸砸下来。
围墙外是拜尔德斯的荒原,曾经的绿洲只剩焦黑的树桩,白骨在雪地里泛着青灰。
骷髅兵像被风吹动的纸片,东倒西歪地游荡;亡灵法师的骨灯在远处明明灭灭,像极了墓地里的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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