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年轻的海盗跪在地上亲吻木板,眼泪把烧焦的木屑都泡软了;几个伤员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用染血的手拍着同伴的后背;姬丝扯下头巾擦了擦脸,冲埃里克露出白牙:头儿,咱们这是走了狗屎运——
吼——!
龙吟像炸雷般劈开欢呼。
埃里克猛地转头,只见布勒博瑞娜不知何时折了回来,正盘旋在红魔号上方五十丈处,龙眼里跳动着橙红色的光。
更糟的是,迪奥多拉斯也跟着转了个弯,龙爪在空气中抓出残影,显然是被同伴叫了回来。
跳海!埃里克一把拽住姬丝的手腕,两人同时翻过船舷。
海水刚没过头顶,他就听见龙炎喷在甲板上的轰鸣,热浪透过海水刺得皮肤生疼。
等他浮出水面,红魔号的桅杆已经烧得只剩半截,船楼的木梁正在坍塌,砸进海里溅起的水花里混着火星。
头儿!姬丝在他左边扑腾,头发上沾着烧焦的木屑,那些黑龙......它们在吵架!
埃里克抹了把脸上的海水。
果然,布勒博瑞娜正用龙尾拍打着迪奥多拉斯的侧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而迪奥多拉斯则歪着脑袋,龙爪指着远处——那里影刃正载着摩莉尔越飞越远,精灵少女的斗篷在风里猎猎作响,像一片被吹走的银叶。
埃里克拽着姬丝往远处游,身后传来龙翼破空的声音。
他不敢回头,只能听见布勒博瑞娜的龙吟里带着焦躁,迪奥多拉斯的回应却越来越低,最后两艘龙影终于消失在云层里,只留下海面上漂浮的残骸,和一群在死人堆里翻找金币的鲨鱼。
海水渐渐凉了下来。
埃里克望着逐渐沉没的红魔号,突然想起陈健上次给他的劝降信,信纸上印着联盟的狮鹫徽章,字迹刚劲有力:要么投降,要么成为历史。现在看来,历史没要他的命,可接下来——
头儿!姬丝突然拽他的胳膊,看那边!
埃里克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海天相接处,三艘挂着联盟旗帜的战舰正破浪而来,船头的狮鹫雕像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而在更远处,两片龙翼的阴影正从云层里钻出来,隐隐约约能听见龙语的争吵声,像两根扎进耳膜的刺。
海面上的龙吟渐弱时,埃里克的指尖还紧攥着姬丝的衣袖。
咸涩的海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进领口,浸透了贴身的亚麻衬衫——那是去年在翡翠港抢来的贵族货,此刻却像块冻硬的铅板贴在背上。
咳...咳!姬丝突然剧烈咳嗽,海水从她鼻腔里喷出来,溅在埃里克脸上。
大副的左眼肿得只剩条缝,那是刚才跳海时撞在船舷铁锚上的伤,此刻正渗出淡红的血珠,混着海水在她脸上划出两道细流。头儿,她吸着冷气扯了扯埃里克的胳膊,你看——
埃里克抬头。
布勒博瑞娜的龙尾最后一次拍打海面,溅起的水花足有桅杆高,黑龙脖颈上的鳞甲在阳光下泛着暗青色的光,像是被激怒的巨蟒。
迪奥多拉斯则低鸣着偏过头,龙爪虚虚指向西北方——那里影刃的银翼早已没入云层,只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龙吟,像被风吹散的蛛丝。
两头黑龙又对峙了片刻,最终布勒博瑞娜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吼,振翅朝北方飞去,迪奥多拉斯紧随其后,龙翼带起的狂风在海面上犁出两道白色的浪痕。
走了...真走了。不知谁在不远处喊了一嗓子。
埃里克这才注意到,周围的海水里浮着七八个黑点——是幸存的海盗。
他们有的抓着破碎的船板,有的互相搀扶着踩水,几个人的衣服还在冒烟,焦糊味混着血腥气在鼻尖打转。
那个总爱哼海妖歌谣的小个子水手正抱着半块船舵,右小腿的骨头从血肉里戳出来,白生生的像根折断的桅杆;老炮手雅各布的胡子全被烧光了,露出泛着油光的红脸,正用仅剩的左手把晕过去的年轻学徒往自己怀里拽。
都他妈给老子活着!埃里克扯着嗓子吼,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锈铁。
他游到最近的船板旁,把一个昏迷的小子推上去,转头又去拉雅各布怀里的学徒。
咸水渗进他手背上的灼伤,疼得他倒抽冷气,可这疼反而让他清醒了些——红魔舰队纵横北海二十年,从三艘破渔船起家,到如今百舰齐发,多少兄弟死在风暴里、死在海军炮口下,却从没有哪次败得这么彻底。
红魔号此刻正缓缓下沉。
船尾的镀金狮鹫徽章(那是前年洗劫金雀花王国商船时抢来的)还在水面上晃悠,被火烤得变了形,像张扭曲的鬼脸。
埃里克望着那枚徽章,突然想起第一次升起它时的场景:二十岁的自己站在摇晃的甲板上,举着酒囊对全舰喊咱们红魔的旗子,要插到每片有海的地方。
可现在,旗子烧没了,船要沉了,连海平线上都冒出了联盟战舰的影子——三艘,不,四艘,船头的狮鹫雕像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像四把悬在头顶的钢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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