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卡达的寒风裹着碎雪拍打在塞莱斯特城的黑曜石城墙上,发出细砂撒落般的轻响。
马格努斯站在议政厅的壁炉前,玄色法袍下摆被气流掀起一道暗浪,露出绣着星芒纹路的银线——那是布拉卡顿帝国皇室的旧纹,如今只剩他一人还穿着这样的衣饰。
大人,塞瑞纳的传讯水晶已经七日没有回应了。灰袍魔法师的声音像被冻住的琴弦,指尖捏着的水晶球泛着幽蓝微光,最后一则消息是在埃弗蒙群岛北端的迷雾峡湾,她说...她说那里的潮汐异常,像是有古老的魔法屏障在苏醒。
马格努斯没有回头。
他望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喉结动了动——那火焰的颜色像极了三十年前,他在故乡阿斯塔拉的麦田里见过的晚霞。
那时他还是个见习法师,总爱躺在麦垛上看云,母亲会端着热蜂蜜酒来找他,发间沾着麦芒,笑骂他将来要当游手好闲的星象师。
可如今,他的指尖触到法袍上的星芒刺绣,只觉一片冰凉。
野蛮人踏破阿斯塔拉城门那天,我正在塔顶观测月相。他突然开口,声音像从极深的冰窖里捞出来的,城墙外的喊杀声盖过了星轨的私语,我看见父亲的王冠滚进血里,母亲的银发被马刀斩断。
他们说我是帝国最后的火种,可等我用禁术复活自己时,布拉卡顿已经成了史书里的名词。
魔法师的指尖微微发抖。
他知道面前这位不朽之王极少提及过往,那些被岁月磨蚀的伤痛,此刻正从他泛着青灰的眼底漫出来。
马格努斯转过身,额角的银色符文在火光下忽明忽暗——那是复活魔法留下的印记,每道裂痕都刻着他战死的次数。
我建立布拉卡达法师王国时,以为凭不老的生命和千年的学识,总能重铸荣光。他走向窗边,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成霜花,可我错了。
治理国家需要的不是咒语,是权术;扩张疆域需要的不是魔法,是军队。
我在实验室里调配魔药时,北方的骑士团已经学会了破法斩;我在研究星辰轨迹时,南方的商队早把布拉卡顿的旧旗换成了埃拉西亚的金鹰。
窗外的雪下得更急了。
魔法师想起上个月在街头听到的私语:不朽之王?
不过是个活死人罢了,连冬天都怕得躲在壁炉边。可此刻他望着马格努斯落在雪地上的影子,那影子比任何活人都要清晰,仿佛被某种古老的意志钉在时光里。
反对者说我该退位,说布拉卡达需要鲜活的血液。马格努斯的指尖划过窗台的积雪,积雪在他掌心凝成冰珠,他们忘了,当第一波亡灵潮淹没边境小镇时,是谁用冰霜魔法筑起城墙;当黑巫师要献祭整个银月城时,是谁在祭坛前站了三天三夜。
不老不是诅咒,是...是我能给这个国家的,最后一份忠诚。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法袍下的胸膛传来空洞的回响。
魔法师想上前,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那是马格努斯下意识布下的防护。
等咳嗽平息,不朽之王的眼底多了层暗红,像被血浸过的宝石。
埃拉西亚的新皇在加冕礼上用了我的星象仪设计。他走到房间角落的檀木柜前,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展开时飘下几片碎纸屑,看,这是塞莱斯特城的初版蓝图,我原本想把它建在阿斯塔拉旧址,让每一块砖都刻上帝国的荣耀。
后来...后来改成了现在的位置,因为旧址的土壤里还埋着十万具骸骨。
羊皮纸上的城堡线条刚劲如刃,尖塔直刺云霄,每扇窗户的位置都对应着特定的星辰方位。
魔法师曾听老学者说过,这座城是马格努斯用三百年时间,结合魔法、占星和建筑学的巅峰之作。
可此刻,蓝图边缘有几道深深的折痕,像是被反复卷起又展开的痕迹。
光辉城堡的模型我做了十七版。马格努斯又打开另一个抽屉,取出个巴掌大的水晶模型,城堡在他掌心折射出七彩光晕,第一版太华丽,像小孩子的玩具;第七版太坚固,失去了魔法的灵动;第十三版...第十三版我差点烧了它,因为它让我想起父亲的陵墓。
他的声音渐低,像是沉入回忆的深潭。
魔法师知道,这些年马格努斯总在振作与消沉间循环:某一天他会疯狂工作,调配魔药、修改法典、接见所有领主;某一天他又会把自己关在实验室,盯着复活魔法的残卷发呆,连每日的晨祷都忘记。
但最近两年,情况有了转机。马格努斯突然抬头,眼底的暗红褪成坚定的琥珀色,泰坦巨人愿意为我们锻造魔晶炮,那伽一族同意开放深海航道,我甚至和精灵王签了百年互不侵犯条约——他们的大德鲁伊说,我的星象预言救了整个翡翠森林的雨季。
魔法师想起上个月随马格努斯出访那伽王庭时的场景:那位高傲的海之君主单膝跪地,将深海明珠放在他脚边,说愿为不朽者的荣光效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