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行三十步,甬道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紧闭,但门缝中透出微弱光芒,以及……低语声。
李敢贴在门侧,凝神细听。
声音模糊,似在念诵什么,语调古怪,非汉语,亦非匈奴语,倒像某种古老的咒文。其间夹杂着器物碰撞声,以及……血腥气。
他缓缓吐气,将紫气集中于耳。
“……以血为祭,以魂为引……沟通幽冥,奉请尊神……”
断断续续的词语飘入耳中,是汉语,但发音古怪,似是古音。
“梁王……千秋……天命……”
李敢心中一凛。
他轻轻推动石门——门未锁,应手而开一条缝隙。
光,骤然涌入。
门内是一间石室,方圆三丈,高两丈,四壁嵌有铜灯,灯油将尽,火光摇曳。石室中央,是一座三尺高的石台,台上刻满诡异纹路——似蛇非蛇,似虫非虫,扭曲盘绕,构成一个巨大的图案。
图案中央,置一铜鼎,鼎中盛满暗红色液体,血腥气正是由此散发。
鼎前,跪着三人。
皆着黑袍,背对石门,正对铜鼎跪拜。左侧一人身形魁梧,右侧一人瘦小佝偻,居中那人……李敢瞳孔骤缩。
虽然黑袍罩体,但那身形,那跪姿,他认得。
——是王恢。
不,不可能。王恢已被郅都押解赴长安,此刻应在囚车中。但眼前这人,背影、姿态,与王恢一般无二。是替身?还是……
“时辰将至,尊神将临。”
居中黑袍人开口,声音嘶哑,正是王恢!
李敢握紧匕首,屏住呼吸。
“以郡守之血,引地脉之气;以忠良之魂,奉尊神之祭。”王恢双手高举,掌中托着一物——那是一枚青铜令牌,形制古朴,上刻狰狞兽面。
“苏建已献魂,程不识将授首,李敢……当为尊神血食。”
李敢背脊生寒。
苏建之死,果然不是自尽!是血祭!程不识被构陷,自己遭追杀,都是这“血祭”的一部分!梁王要做什么?这“尊神”又是什么?
“然程不识未死,李敢逃生,祭品有缺。”右侧瘦小黑袍人低声道,声音尖细,似宦官。
“无妨。”王恢冷笑,“苏建之魂已足引动地脉。程不识、李敢,不过是锦上添花。尊神降临,只需三魂七魄,苏建一魂,加上这郡中三百囚徒之魄,足以。”
三百囚徒?李敢想起郡狱中那些囚犯——郅都来时,狱中确有数百人,多是轻罪或待审之人。难道……
“梁王答应,事成之后,河西三郡,尽归尊神血食。”左侧魁梧黑袍人开口,声音粗豪,带着匈奴腔调。
匈奴人!李敢心中震动。果然是梁王与匈奴勾结!
“放心。”王恢道,“梁王已得尊神赐福,天命在身。待尊神降临,助梁王登临大位,莫说河西三郡,便是整个北疆,亦为尊神牧场。”
“哈哈哈……”匈奴人大笑,“好!好!那便开始吧!”
王恢点头,将青铜令牌置于铜鼎之上,又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方玉印,通体血红,印钮雕作鬼面。
“以梁王之印,开幽冥之门!”
他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玉印上。血滴落印,竟被瞬间吸收,玉印泛起妖异红光。
红光蔓延,沿着石台上的诡异纹路流动,很快布满整个图案。铜鼎中的液体开始沸腾,冒出血色气泡,腥臭弥漫。
怀中的铜佩,骤然剧震!
李敢几乎按它不住,玉佩滚烫如烙铁,一股灼热气流自玉佩涌入掌心,顺手臂经脉直冲头顶。
“嗡——”
脑中轰鸣,眼前景象瞬间变幻。
石室、铜鼎、黑袍人依旧在,但多了些东西——石台上方三尺,空间扭曲,一道漆黑裂缝缓缓张开,裂缝中传出非人非兽的嘶吼,充满贪婪、暴戾、混乱。
裂缝深处,隐约可见一颗巨大的眼球,瞳孔竖立,猩红如血。
眼球转动,视线扫过石室,落在李敢藏身的门缝处。
“有……生人……”
沙哑、重叠的声音直接在脑中响起,仿佛千万人同时低语。
王恢三人浑身一颤,猛地回头。
“谁?!”
李敢不及思索,身形暴退。
但晚了。
那猩红眼球锁定了他,一道无形波动横扫而来,如重锤击中胸口。
“噗——”
李敢喷出一口鲜血,倒飞撞在甬道石壁上。铜佩从怀中飞出,悬在半空,散发出柔和的紫金色光芒。
光芒所及,那无形波动如雪遇阳春,消散无形。
“那是……”王恢死死盯着铜佩,眼中闪过惊疑、贪婪,“祖龙佩?!怎么会在你手中?!”
李敢强忍剧痛,翻身跃起,一把抓住铜佩。
玉佩入手温热,紫金光芒流转,在他身周形成一道薄薄的光膜。光膜之外,石室中的猩红光芒如毒蛇般游走,却无法侵入分毫。
“李家小子……”王恢狞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尊神正缺一具上佳肉身,你送上门来,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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