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众人心中一凛,知道天子动了真怒,也给了最后期限。
“都退下吧。”刘启疲惫地挥挥手,闭上了眼睛。
众臣鱼贯退出宣室殿。殿内,只剩下天子粗重的呼吸声,和炉火偶尔的噼啪声。
良久,刘启睁开眼,眼中并无疲惫,只有深沉的寒意。他拿起御案上另一封密报,那是来自梁国的。上面只有寥寥数语,言及梁王刘武对西河之事“深表关切”,愿“为君分忧”,并“偶得”一些关于程不识在朝中、军中“交游”的“风闻”,已“附于信后”。
“深表关切……为君分忧……”刘启低声重复,嘴角露出一丝讥诮的冷笑。他拿起那“附于信后”的几页纸,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程不识与朝中某些将领、文臣的往来,时间、地点、人物,甚至部分谈话内容,都详实得令人心惊。其中一些,甚至涉及到已故的窦太后。
“朕的好弟弟,你的手,伸得可够长的。”刘启将密报凑近烛火,看着火苗一点点吞噬那些字迹,眼中倒映着跳跃的火焰,明灭不定,“想借朕的刀,除掉程不识,顺便把水搅浑,看看能摸到什么鱼?还是……你也对北军的兵符,感兴趣了?”
火焰很快将帛书烧成灰烬。刘启拍了拍手,仿佛拂去灰尘。
“程不识……你若忠心,朕自会还你清白。你若真有二心……”刘启眼中寒光一闪,“朕的刀,未尝不利。”
“至于你,郅都,”他望向殿外阴沉的天色,“不要让朕失望。”
西河郡,平定城,郡守府临时公廨
郅都接到了长安以六百里加急送来的诏书。看完之后,他神色平静,将诏书递给下首的张汤。
张汤快速浏览,眉头微挑:“陛下命卫尉直不疑前来,并限半月之期。中郎,陛下此意……”
“陛下要一个结果,也要稳住北军。”郅都淡淡道,“直不疑是陛下的心腹老臣,持重沉稳,有他坐镇,北军那些骄兵悍将,能安分些。半月之期,是催,也是逼。”
“可眼下线索全断,”张汤面有忧色,“曹福一死,王佑咬死不认,那四名死士身份不明。程不识那边,除了那封匈奴信件,并无其他实证。李敢和朔方溃兵的证词,只能证明朔方被围时程不识未曾明令他们投降或放弃,却无法证明程不识没有暗中通敌,故意延误救援。半月时间,怕是……”
“怕是不够?”郅都看向他,“张丞,你以为,陛下真的只是要我们查清程不识是否通敌吗?”
张汤一怔。
“程不识是否通敌,重要,但并非全部。”郅都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尚未发芽的枯树,“朔方为何如此轻易被围?李敢的求援信,是未曾送到,还是被人截下?程不识接到军报后,为何拖延数日才发兵?他声称遭遇匈奴大队拦截,拦截的匈奴军队,从何而来,又去往何处?呼衍圭不惜动用‘血狼卫’死士构陷程不识,仅仅是为了报私仇,还是另有图谋?这西河郡,乃至北军之中,又有多少魑魅魍魉,在暗中窥伺?”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陛下要的,是一个干净的北疆,一个稳固的防线。程不识,是忠是奸,都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这半月,我们要撬开的,不只是程不识的嘴,还有这西河郡,这北军上下,铁板一块的局面!”
张汤心中一震,明白了郅都的意思。陛下不仅要真相,更要借此事,整顿北疆!程不识,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其权柄必然受损。而在这过程中,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也必然会浮出水面。
“中郎之意,我们当从何处着手?”张汤问。
“两条腿走路。”郅都道,“你继续深挖曹福、王佑这条线,查他们的钱财往来,查他们背后可能的人。本官,去见见程不识的那位长史,周禹。程不识‘病’了,但北军并未乱,这位周长史,功不可没。”
“周禹?”张汤想了想,“此人颇有才干,是程不识一手提拔的心腹,在北军中威望不低。程不识被软禁,军中事务多由他与司马陈平共议。中郎要动他?”
“不是动他,是问他。”郅都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有些事,程不识不方便说,或许,这位周长史,能告诉我们一些。”
北军中军大帐
长史周禹是个四十出头的文士,面容清癯,三缕长髯,看起来更像一个教书先生,而非军中长史。但能在这北军之中坐稳长史之位,协助程不识打理十数万大军军务,绝非等闲之辈。
郅都来访,他并不意外,将郅都迎入帐中,屏退左右。
“郅中郎亲至,不知有何见教?”周禹亲自为郅都斟茶,语气平静。
“周长史不必多礼。”郅都接过茶盏,却不饮,放在案上,“本官此来,是为朔方之事,向长史请教。”
“中郎但问无妨,禹知无不言。”周禹神色坦然。
“好。”郅都直视周禹,“本官想知道,去岁冬,朔方被围前,李敢可曾发出求援信?发出几封?经由何人、何路传递?程将军是何时收到第一封求援信的?收到之后,为何拖延至三日后方才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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