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旧地的夜,死了。
风,停了。竹林,不摇了。连那本该在夜色中低吟的虫鸣,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咽喉。空气,凝滞得如同铅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张小凡就站在那片枯死的相思木前。他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风雪侵蚀了千年的石像。可那双灰色的眼眸,却在死寂中,燃着两团幽冷的火。那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当最后一点微光被无情掐灭后,从灵魂最深处,迸发出来的,纯粹的、冰冷的、毁灭一切的决绝。
“小凡……”
水月扶着普泓上人,声音破碎,几不成调。她眼睁睁看着那道承载了她所有希望与思念的光影,在东方明那虚伪的承诺与北堂风贪婪的注视下,自我燃烧,化为飞灰。那不仅是碧瑶的残魂,也是她作为母亲,仅存于世的唯一慰藉。如今,连这点慰藉,也被碾碎了。
“别过去。”曾叔常伸手,拦住了想要上前的水月。他看着张小凡的背影,心中,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源自本能的、彻骨的寒意。他熟悉张小凡,熟悉他所有的喜怒哀乐,所有的挣扎与坚守。可眼前的这个人,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是如此陌生,如此……危险。那是一种,被逼到了绝境,放弃了所有底线与退路的,野兽般的凶戾。
“曾叔常,你拦着我?”东方明微微挑眉,脸上的温文尔雅,已被一层冰霜覆盖。他的计划,天衣无缝,却被那缕残魂的自毁,搅得天翻地覆。这不仅意味着他们失去了要挟张小凡与青云门的最大筹码,更意味着,他们在此地,在所有目睹了这一幕的人面前,颜面尽失。
“我拦着你,也拦着他。”曾叔常的目光,扫过东方明,又落在他身后的北堂风身上,“你们,不该来这里。更不该,打碧瑶的主意。”
“不该?”北堂风狞笑一声,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等的,就是张小凡的失控,就是这青云旧地的内乱。他一步踏出,周身血气翻涌,那柄从不离身的、泛着腥红光芒的“血煞刀”已然出鞘,刀锋所指,正是张小凡。“曾叔常,你少在这里充好人!你们的命,是我北堂家给的!今天,张小凡若敢动我一根毫毛,我让你青云旧地,寸草不生!”
“你没这个本事。”张小凡,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生锈的铁锯,在每个人的心头,来回切割。随着这声音,他周身的灰色光芒,骤然爆发,化作一道道,如同实质般的、扭曲的旋风,冲天而起。那旋风,所过之处,地上的尘土、碎石、乃至空气本身,都被撕裂、扭曲,发出凄厉的尖啸。
“这是什么力量?”普泓上人脸色剧变。他修行一生,见识过无数奇功异法,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绝望的力量。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道统,仿佛是将一个人的灵魂、血肉、乃至所有存在的痕迹,都点燃、焚烧后,所提炼出的,最纯粹、也最暴戾的能量。
“是‘天书’……不,是比‘天书’更深层的东西。”曾叔常失声道,他认出了那股力量的本源,那是一种,源于张小凡本心最深处的,对失去的恐惧,与对毁灭的渴望。它被“天书”的力量放大了,扭曲了,变成了一头,足以吞噬一切的,心魔之兽。
“管它是什么!”北堂风被那股气势所慑,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狂吼一声,血煞刀携带着漫天血光,化作一道猩红的匹练,朝着张小凡,当头斩下。这一刀,蕴含了他毕生修为,更融入了万毒门秘传的“蚀骨咒”,刀光所及,连空间,都仿佛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痴人说梦。”
张小凡,甚至没有看那刀光一眼。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那动作,简单,随意,仿佛在拂去衣上的灰尘。
然而,就在他抬手的瞬间,整个青云旧地,所有曾叔常布下的“青竹护界”的阵眼,那些深埋于地下的、由水月温养的、与“种子”灵气相连的灵石,同时,亮起了刺目的金光。
“嗡——”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沉闷的钟鸣,从大地深处,轰然传来。
那不是法器的声音,而是,整片土地,在回应它的子民,最绝望的呐喊。
以张小凡为中心,一道看不见的、却真实存在的环形冲击波,以排山倒海之势,轰然扩散。
“轰隆隆——”
北堂风那势在必得的一刀,在接触到冲击波的瞬间,便如冰雪遇骄阳,寸寸消融,溃散无形。他本人,更是如遭重击,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掀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狼狈地摔落在数百丈之外。
“什么?!”东方明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彻底碎裂。他看得分明,那股力量,并非来自张小凡一人,而是,来自整片青云旧地,来自这片土地下,所有生灵的,共同的意志。是曾叔常的“守护”,是水月的“执念”,是所有散修的“希望”,与张小凡的“绝望”,在这一刻,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共鸣,汇聚成了一道,足以撼动天地的,心火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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