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十分,林宇吃完午餐,将餐盒收拾好扔进茶水间的分类垃圾桶里。
餐是行政部统一订的工作餐,两荤两素一汤,配米饭。今天的菜是红烧排骨、葱爆羊肉、蒜蓉西兰花、西红柿炒鸡蛋,汤是紫菜蛋花汤。味道不错,分量也足,但林宇吃得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还在回放着上午和罗鹏的那通电话。
那些信息像水底的暗流,表面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涌动。袁志和张启明的关系调查要等两天;钢管厂湿墓的发现意味着长期封锁;罗刹会还在暗处蛰伏;还有那个死在逃生通道里的工匠……
这些事,每一件都够让人琢磨半天。
但他知道,不能一直沉浸在这些思绪里。工作还要继续,生活还要向前。适当的抽离,是为了更好地应对。
林宇决定下楼转转。
走出金鼎大厦的旋转门,午后的阳光立刻扑面而来。三月的正午,气温已经升到十七八度,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不像冬天那样苍白无力,而是有了实实在在的温度。
他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只穿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衬衫是江心怡送的,质地很好,透气,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带他早就解开了,塞进口袋里——现在是午休时间,没必要那么正式。
大厦前的广场很宽敞,铺着浅灰色的花岗岩地砖。几棵刚抽新芽的银杏树在广场边缘投下斑驳的影子。喷泉没有开,但水池里养着几尾锦鲤,红色、金色、白色的,在水里慢悠悠地游动。
广场上人不少。有穿着职业装、匆匆走过的上班族;有提着外卖袋、小跑送餐的外卖员;有坐在长椅上晒太阳、吃便当的中年人;还有几个孩子在放风筝。
放风筝?
林宇有些意外。现在是三月中旬,虽然已经入春,但还不是放风筝的最佳季节。荣城地处东山省中部,春季风力不稳定,通常要到四月下旬、五月上旬,才是放风筝的好时候。民间有谚语:“三月风,四月雨,五月风筝飞满空。”说的就是这个规律。
但那几个孩子显然等不及了。他们大概四五岁,两男一女,每人手里牵着一个小小的三角形风筝。风筝是鲜艳的塑料材质,印着卡通图案,在并不强劲的风中摇摇晃晃地上升,最高也就飞到五六层楼的高度。
旁边站着几位老人和妇女,应该是孩子的家长或保姆。他们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目光时不时地投向孩子们,确保安全。
“高一点!再高一点!”一个小男孩用力拽着线,小脸涨得通红。
“我的风筝比你高!”另一个男孩不服气。
“才没有呢!我的最高!”小女孩也不甘示弱。
孩子们的争吵声、欢笑声,在午后的阳光里飘荡。那是一种纯粹的、无忧无虑的快乐。
林宇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恍若隔世。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童年。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父母都是川西土生土长的农民,只有在农忙之外的时候,才去工地或小厂做临时工。他可没有钱买商店里那种漂亮的风筝,父亲就用旧报纸和竹篾给他做了一个简易的纸鸢。纸鸢飞不高,飞不稳,经常一头栽下来,但他玩得很开心。
后来上了学,初中、高中、大学,风筝渐渐从生活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课本、考试、奖学金、兼职工作……
再后来,是新元的那段日子。为了学费和生活费,他做过家教,做过钟点工,差点被冯雪那些人侵害。那时候,别说放风筝,连抬头看天空的时间都没有。每一天都在奔波,都在算计,都在为生存挣扎。
而现在……
他站在金鼎大厦前,穿着价值不菲的衬衫,是一家合资公司的总经理,手里掌管着数十上百亿的投资项目。表面上看,他成功了,从“白丁”走到了“人生赢家”的路上。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切多么脆弱。
如果项目失败了呢?如果投资失误了呢?如果公司经营不善呢?如果……如果他和江心怡的关系出现问题呢?
他不是悲观,而是清醒。
商场如战场,没有永远的胜者。今天风光无限,明天就可能跌落谷底。这样的例子,他见过太多。
白致远就是最现实的警示。曾经的昆仑集团联合创始人之一,又是明星高管,业内公认的顶尖大佬,仍旧会因为触及某些人的利益,一场“意外”车祸,差点丢了性命。现在虽然康复了,但再也不可能回到原来的位置。
还有那些在新闻里看到的案例:某互联网新贵,公司上市后身价百亿,几年后因为战略失误,股价暴跌,负债累累;某地产大亨,曾经的地产之王,政策收紧后,资金链断裂,一夜之间从神坛跌落……
林宇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生活和那种为生计奔波的日子之间,可能仅仅是一次决策失误、一次投资失误的距离。
所以他不敢松懈。
即使现在和江心怡的关系看起来稳定,甚至“不出意外情况两人最终应该是可以修成正果”,他也保持着清醒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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