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这件事,上面很重视,非常重视。
林宇的脑海里快速闪过几种可能性:文物原因、国有资产流失原因、境内外地下势力掺合原因……无论是哪一个,都足以引发一场风暴。而这场风暴中,任何与泰山同创有私下交易的人,都可能被卷进去,撕得粉碎。
“于总,”林宇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非常感谢您的回复。您能这么快查清楚,还如实告诉我,这份诚意我记在心里。”
电话那头的于潜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待林宇的下文。
“既然如此,”林宇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我觉得……我们之前谈的私下合作的事,就此搁置吧。”
他说的是“搁置”,不是“取消”。这是一种委婉的说法,既表明了态度,又给对方留了面子。
于潜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有遗憾,有理解,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我明白。”于潜的声音依然低沉,“这种情况,换作是我,也会做同样的决定。”
“不过,”林宇话锋一转,“既然之前我们已经谈过合作,而且我对泰山同创的专业能力还是认可的,那么官面上的合作还是可以有的。”
于潜似乎没料到林宇会这么说,语气里带上一丝疑惑:“官面上的合作?”
“对。”林宇解释道,“毕竟你们在青山有饮品厂,有距离近的天然优势。接下来,按我的规划青山景区可能会有一些配套工程及物资需要招标,比如办公场所的简单装修、设备采购安装、消耗品、饮品、展陈之类的。虽然单子不大,但流程还是要走的。”
他说得很实在。这些确实是林宇职权范围内可以操作的事——作为公司总经理又兼项目负责人,他有推荐供应商的权力,当然最终决定需要经过正规的招标流程和股东审批。
“到时我会让项目公司发个正式的招标公告,”林宇继续道,“只要你们按要求提前准备好相关资料,该报名报名,该投标投标。最终打分评价的时候,在同等条件下,我会优先将你们的情况呈报给股东们。”
这番话,既给了于潜一个希望,又划清了界限。希望是:还有合作的可能,只要走正规渠道。界限是:只能是公开透明的官方合作,不能再有任何私下交易。
于潜听完,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林宇能听到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呼吸声,还有纸张翻动的声音——于潜可能正在办公室,周围还有人。
“林总,”于潜终于开口,语气复杂,“其实……你不用谢我。我之前也曾怀疑过,只是一直忙,就把这事儿给放下了。不瞒你说,当我看到这些材料的时候,我也……有点懵。”
他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困惑和后怕。作为一个职业经理人,发现自己接手的公司可能存在如此严重的隐患,那种感觉一定不好受。
“不过,”于潜调整了一下情绪,“还是非常感谢你的支持。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给我们一个参与公平竞争的机会……很难得。”
他说的是实话。在商业圈里,大多数人遇到这种情况,会直接切断一切联系,避之唯恐不及。像林宇这样,既明确拒绝私下合作,又愿意保留官方合作可能性的,已经算是很讲情义了。
“那行,”于潜最后说道,“有事再联系吧。你也……多保重。”
“您也是,于总。再见。”
电话挂断了。
卧室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通话结束的界面。林宇把手机扔在床上,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外面路灯的光透过窗帘,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光斑。林宇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后背阵阵发寒。
不是生理上的冷,而是心理上的寒意。一种后怕的感觉,从脊椎慢慢爬上来,蔓延到全身。
如果……如果他不够谨慎呢?
如果他被泰山同创的品牌光环迷惑,被于潜的诚恳态度打动,被可能的利益诱惑,贸然答应了私下合作呢?
那么现在,他就已经一脚踏进了雷区。
一旦泰山同创与何大关的勾当东窗事发——而从荣城钢管厂目前的戒备状态来看,这一天恐怕不会太远——那么随之而来的,必然是严厉的司法调查。这种涉及文物走私、国有资产流失、商业贿赂的多重案件,调查力度会是空前的。
到那时,任何与泰山同创有私下交易的人,都会被翻个底朝天。银行流水、通讯记录、见面地点、谈话内容……在专业的侦查手段面前,这些所谓的“隐蔽”痕迹,都会像白纸上的黑字一样清晰。
而一旦被查出私下交易,林宇在投行这个行业里,将再无立足之地。
金融行业最看重的是什么?信誉。合规。风险控制。
一个与涉嫌犯罪的公司有私下交易的从业者,哪个公司还敢用?哪个客户还敢信任?哪怕最终法律上没有定罪,仅仅是“接受调查”这个污点,就足以毁掉一个金融人的职业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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