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侍卫们个个噤若寒蝉,握着刀柄的手关节泛白。他们显然听到了御书房里的怒吼,见李杰出来,都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他,眼神里有好奇,有同情,还有几分幸灾乐祸。在这些武将眼里,文官们的争斗就像小孩子过家家,却总要用刀光剑影来收尾。
程处默还守在宫门口,见李杰出来,瓮声瓮气地问:“陛下没砍你脑袋?”
李杰苦笑:“程统领说笑了,陛下圣明,岂会胡乱降罪?只是让我协助查办走私案罢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劳烦统领派几个人,随我去西市一趟,金吾卫那边怕是还得咱们司农寺的人辨认药皂真伪。”
程处默撇撇嘴,虽不情愿,还是点了十个禁军:“跟紧点,丢了小命别找我。” 他心里清楚,这案子牵扯到宸妃,肯定棘手得很,能不沾就不沾。
西市此刻早已乱成一团。金吾卫的铁甲军列着队封锁了主要街道,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震得两旁店铺的窗纸簌簌发抖。商贩们缩在柜台后,大气不敢出,只有几个胆大的还扒着门缝往外看,被金吾卫的鞭子抽得赶紧缩回脑袋。
“李大人来了!” 负责查封的金吾卫校尉老远就看见了李杰,连忙迎上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您可算来了,这香肆里的皂堆积如山,小的们也分不清哪些是走私的,正犯愁呢。”
李杰点点头,径直走向宸妃香肆。店铺的朱漆大门上已经贴了封条,上面盖着金吾卫的红色大印,像一道狰狞的伤疤。门环上还挂着昨日的幌子,绣着 “宸妃亲制” 四个金字,在风中摇摇晃晃,显得格外讽刺。
“开门。” 李杰对校尉说。
两个金吾卫上前,小心翼翼地揭开封条,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龙涎香混合着皂基的清爽,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脂粉气,这是宸妃香肆独有的味道。店里的货架上还摆着各式香皂,有的嵌着珍珠粉,有的裹着金箔,最贵的那排甚至用银丝缠绕,标价高达一贯钱一块。
“这些都不是军用款。” 李杰拿起一块嵌珍珠的香皂,掂了掂分量,“军用皂重六两,这个只有四两,而且配方不同 —— 你们看,这里面加了铅粉,长期使用会伤皮肤,咱们给士兵的皂绝不可能加这个。”
他走到后院库房,这里才是重头戏。十几个大木箱堆得像小山,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药皂果然是六两重,缠枝莲纹清晰可见。李杰拿起一块,用指甲刮开莲心,“武” 字标记赫然在目。
“数数多少块。” 他对身后的司农寺吏员说。
吏员们忙了半个时辰,才报出数字:“大人,一共七百二十六块。库房账本上记着‘西域订单’,但没写具体买家。”
李杰翻看账本,上面的字迹娟秀,显然是女子所书。每笔交易都只记着 “售皂若干,得钱若干”,既没有买家姓名,也没有送货地址,干净得像水洗过一样。“看来早就做好了手脚。” 他冷笑,将账本合上交给校尉,“收好,这是重要证据。”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穿着锦缎衣裙的中年妇人被金吾卫拦在门口,撒泼打滚地哭闹:“你们凭什么查封我家铺子?我家娘娘是陛下的宠妃,你们这群丘八活得不耐烦了?!”
李杰认出这是香肆的管事婆子,上次他来买皂时,就是这婆子趾高气扬地说 “非贵人不卖”。他走上前,冷冷道:“奉陛下旨意,查办药皂走私案。你若再喧哗,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管事婆子见是李杰,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梗着脖子喊:“什么走私?我们卖的都是正经货物!是你嫉妒我们香肆生意好,故意陷害!”
“是不是陷害,查了便知。” 李杰示意金吾卫,“把她带走,还有账房先生、伙计,凡是在香肆做事的,一个都别放过。”
校尉领命,挥手示意手下动手。管事婆子还在哭喊挣扎,被两个金吾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尖利的叫声在西市上空回荡,听得人心头发麻。
消息传到宸妃宫时,武媚娘正在临摹《兰亭集序》。笔尖刚落在 “之” 字上,小翠就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手里的茶盘 “哐当” 一声摔在地上,青瓷茶杯碎了一地。
“娘娘,不好了!金吾卫把香肆查封了,连管事嬷嬷都抓起来了!” 小翠的声音带着哭腔,脸色白得像纸,“听说…… 听说李大人亲自去了西市,还从库房里搜出了七百多块药皂,说是要给突厥人的!”
武媚娘握着毛笔的手猛地一颤,一滴浓墨落在宣纸上,晕开一个丑陋的墨点,正好盖住了 “死生亦大矣” 五个字。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下笔,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 七百多块,这个数量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慌什么?” 她厉声呵斥,声音却有些发飘,“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证据,陛下不会真的动我。” 话虽如此,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窗外,长孙太尉府的方向被宫墙挡住,什么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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