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踏碎关中平原的晨雾,李逸勒住缰绳,胯下的乌骓马喷着响鼻,似乎也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焦灼。他抬手拨开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目光扫过眼前这片熟悉却又陌生的土地 —— 曾经沃野千里的关中,此刻却满是龟裂的田垄,枯黄的禾苗在烈日下蜷缩着,像极了路边那些面带愁容的百姓。
“大人,前面就是泾阳县地界了,县丞和几位乡老已经在路口候着了。” 随行的参军赵武勒马上前,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他跟着李逸走南闯北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关中旱成这般模样,往年这个时节,渭水支流里的水还能漫过田埂,如今却连河床都露着白花花的石头。
李逸点点头,翻身下马。刚落地,就见几个穿着粗布官服的人快步迎了上来,为首的县丞王顺年近五十,鬓角已经斑白,见到李逸,他先是深深一揖,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下官泾阳县丞王顺,见过李大人!大人能来关中主持抗旱,真是百姓的福气啊!”
说着,王顺的眼眶就红了。旁边的几个乡老也跟着附和,言语间满是急切。李逸心中一沉,他知道关中的旱情严重,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让官员百姓如此焦虑的地步。他拍了拍王顺的肩膀,沉声道:“王县丞,不必多言,先带我去看看当地的水利设施。眼下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咱们还有多少水能用。”
王顺连忙应声,带着李逸一行人往县城西边的泾阳水库走去。一路上,李逸看到不少百姓蹲在田埂上,望着干裂的土地唉声叹气,还有些人背着水桶,往远处的水井赶去,水桶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田野里显得格外刺耳。偶尔能看到几亩还有些绿意的庄稼,也是靠着百姓们日夜挑水浇灌才勉强维持,可这样的人力,对于广袤的农田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泾阳水库终于出现在眼前。可看到水库的那一刻,李逸和随行的官员工匠们都皱紧了眉头。只见水库的堤坝多处出现裂缝,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塌陷,露出里面混杂着碎石的夯土;水库里的水位低得可怜,只剩下中间一小片浑浊的水洼,岸边的淤泥干裂成一块块,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几个负责看守水库的杂役坐在堤坝上,无精打采地晒着太阳,见县丞带着人来,才慢悠悠地站起身。
“这水库是什么时候修建的?上次修缮又是在何时?” 李逸走到堤坝边,蹲下身,手指戳了戳干裂的堤坝,指尖落下一层黄土。他心中的火气不由得往上冒,这样的堤坝,别说蓄水了,一旦遇到大雨,恐怕还会引发溃坝的风险。
王顺连忙上前回话:“回大人,这泾阳水库是前朝贞元年间修建的,距今已有五十多年了。上次修缮还是十年前,当时只是修补了几处小裂缝,没成想这几年旱灾连年,水库蓄水越来越少,堤坝也没人管,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没人管?” 李逸的声音冷了几分,“水利是民生根本,尤其是在关中这样的地方,水库就是百姓的命!十年不彻底修缮,如今酿成这样的局面,你们这些地方官难辞其咎!”
王顺闻言,吓得连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大人恕罪!下官也想修缮水库,可这几年旱灾不断,县里的赋税收不上来,百姓们连饭都吃不饱,实在拿不出人力物力来修水库啊!下官也曾上书府城,可府城那边也是捉襟见肘,只能拨下少量粮款,根本无济于事。”
看着王顺满头大汗、惊慌失措的样子,李逸的怒火稍稍压了压。他知道,王顺说的也是实情。这几年天下大旱,不光是关中,其他地方也面临着同样的困境,朝廷的财政早已不堪重负,地方官府更是难上加难。他扶起王顺,沉声道:“起来吧。眼下追究责任不是办法,当务之急是尽快把水库修好,同时开挖新的蓄水池。只要能储水,就能保住庄稼,保住百姓的活路。”
随后,李逸又带着人去了附近的几处小型水库和水塘,情况比泾阳水库好不了多少。有的水库已经完全干涸,只剩下空荡荡的库底;有的水塘被淤泥堵塞,蓄水能力大大下降。随行的工匠头领张石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石匠,他一路走一路看,时不时停下来敲打堤坝,或是查看水质,最后对李逸说道:“大人,这些水库和水塘大多是因为年久失修,堤坝损坏、淤泥堵塞才导致蓄水不足。要是想恢复蓄水能力,就得先清理淤泥,修补堤坝,最好再加固一下坝体。至于开挖新的蓄水池,得找地势低洼、靠近水源的地方,这样既能节省人力,又能保证蓄水效果。”
李逸点点头,张石的话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他当即召集随行的官员和当地的乡老、里正,在泾阳县衙召开紧急会议。会上,李逸明确了修缮水库和开挖蓄水池的计划:首先,由县里出面,组织百姓参与劳作,凡是参与的百姓,每天发放两斤口粮,若是家里有特殊困难的,还能额外多领半斤;其次,由张石带领工匠们负责技术指导,确保修缮和开挖工作的质量;再者,派专人去附近的山林砍伐木材,准备修补堤坝所需的材料,同时组织人清理水库和水塘里的淤泥;最后,划分区域,每个官员负责一个片区,监督工程进度,解决百姓遇到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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