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一号”在“刻板城”边缘角落那一次极其微小的“成功接触”,如同在陈长生平静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带着微弱希望光晕的小石子。虽然涟漪细微,但那种“事情正在起变化”的感觉,却让人精神微振。
接下来的日子,陈长生分出了一小部分心神(相对于他庞大的懒散意识而言),持续关注着“春风一号”传来的、断断续续且极其模糊的反馈信号。
“种子”在成功触发第一次“共鸣凝滞”后,进入了更加谨慎和深入的“扎根”阶段。它不再主动释放信息,而是像真正的植物根系一样,开始极其缓慢地、以难以察觉的方式,汲取和分析周围环境的信息流。它捕捉着“刻板城”那冰冷、高效、却异常单调的“公共意识场”中的各种波动,试图理解这个世界的表层规则、居民的行为模式、以及信息过滤机制的漏洞。
反馈信号时强时弱,有时甚至长时间沉寂,仿佛那颗“种子”已经消失在冰冷的数据海洋中。但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一些新的“数据碎片”传回来。
通过这些碎片,陈长生和洞天内的“分析小组”(主要是赵日天和金元宝负责)渐渐拼凑出一些关于“刻板城”的侧面画像:
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逝似乎被高度精确地划分和利用,公共区域的信息流如同永不疲倦的传送带,承载着格式统一的任务指令、效率报告、优化方案。居民(姑且称之)的意念活动大多围绕着“效率提升”、“错误修正”、“资源整合”展开,情绪波动被压制到近乎于无,交流简洁到只保留必要逻辑。
“春风一号”所在的“公共信息阅览区”边缘,似乎是整个系统的一个“低速缓存区”或者“待回收信息坟场”,平时流量较低,监管也相对宽松一些。这给了“种子”宝贵的潜伏和观察空间。
就在陈长生以为这种“静默观察”会持续很长时间时,“春风一号”再次传来了不同寻常的信号。
这一次,不是它主动释放信息,而是它“捕捉”到了一段异常的、在“刻板城”常规信息流中显得格格不入的“内部通讯”片段。这段通讯似乎发生在两个权限不低的“管理型符号”之间,内容是关于某个“低效生产单元”的“优化处置预案”讨论。
其中一个符号(代号A)的意念冰冷而高效:“……单元G-7429,近期‘任务完成度’下降3.71%,‘能量利用效率’降低2.05%,‘标准化输出’出现0.8%的不可接受偏差。经初步分析,非硬件故障,疑似存在‘非必要冗余思维活动’及‘无效情绪波动’。建议启动三级优化程序:信息清洗、逻辑重构、效率再校准。”
另一个符号(代号B)的意念则带有一丝极难察觉的、类似“犹豫”的波动:“……G-7429……历史记录显示……其曾负责‘旧时代美学数据归档’项目……接触过大量……已被标记为‘低效冗余’的……历史文化碎片……此次效率下降……是否与此残留影响有关?……三级优化程序……可能导致其……部分独特数据……处理能力永久性损伤……是否考虑……先进行……二级观察与局部清理?”
A:“……独特数据能力?……根据最新《效率优先评估体系V8.3》,其所谓‘独特能力’所处理的……均为‘无实际产出价值’的‘冗余信息’……保留成本高于收益……建议维持三级优化方案……清除不稳定因素……提升整体系统纯净度……”
B:“……明白。执行三级优化程序。时间定于……下一个标准维护窗口……”
通讯中断。
这段被“春风一号”偶然捕获的片段,让陈长生眉头微皱。G-7429,一个因为接触过“旧时代美学数据”(很可能就是艺术、文化类信息)而导致效率下降、即将被“清洗”和“重构”的个体。而那个代号B的符号,似乎……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对“独特能力”的“可惜”?虽然很快就被“效率优先”的逻辑压下去了。
这说明了几个问题:第一,“刻板城”内部并非完全没有“异类”或“瑕疵”,只是会被系统很快识别并“优化”掉;第二,即便是管理者,也可能残留着对“非效率价值”的微弱认知,虽然不足以改变决策;第三,这种“优化”是冷酷无情的,旨在彻底抹除任何“不稳定”和“冗余”。
而“春风一号”目前潜伏的区域,似乎正好是这类“旧时代冗余数据”的堆放或流经之地。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之前会有一个符号对“叶子脉络”的画面产生瞬间凝滞——那符号可能也接触过类似的数据?
“G-7429……”陈长生沉吟着。这是一个即将被“处理”的个体,一个因为接触过“美”而“堕落”的案例,一个身处系统内部、可能对“春风一号”释放的信息更容易产生共鸣的潜在目标?同时,也是一个高危目标,随时可能被“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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