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的繁华扑面而来。
甫一进城,喧嚣的人声、车马声、叫卖声便如潮水般将三人淹没。宽阔的街道两侧商铺林立,幡旗招展,卖绸缎的、卖瓷器、卖吃食的、卖草药的……各色摊贩挤得满满当当。空气中混杂着香料、油脂、汗水和牲畜的气味,浓烈而鲜活。
刘禅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张,被这从未见过的热闹景象惊呆了。他紧紧拽着姜小勺的衣角,生怕被人流冲散。
“跟紧些。”公输启低声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带着两人穿过主街,拐进一条稍窄的巷子,巷口挂着块木牌,上书“西市”二字。
西市比主街更加拥挤。这里多是行商聚集之地,驴车、骡车堵塞道路,扛货的脚夫吆喝着“借过”,操着各地口音的商贾在讨价还价。公输启在一处卖竹器的摊子前停下,买了顶斗笠给刘禅戴上,又给姜小勺买了顶草帽。
“遮着些脸。”他说,“洛阳城大,眼线也多。”
三人继续前行,在迷宫般的街巷中穿行。公输启显然对洛阳颇为熟悉,左拐右绕,毫不迟疑。约莫走了两刻钟,前方出现一座青砖灰瓦的三层楼阁,门面宽阔,匾额上“德济堂”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药铺里人来人往,伙计们忙着抓药、称量、包药,浓郁的药香从店内飘出。公输启让姜小勺带着刘禅在对面茶馆等着,自己整了整衣袍,迈步走了进去。
姜小勺要了壶最便宜的粗茶,和刘禅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睛盯着德济堂的门口。茶馆里说书先生正在讲《三国演义》,说到“关云长单刀赴会”,唾沫横飞,茶客们听得入神,不时叫好。
刘禅小口啜着茶,忽然小声问:“小勺哥哥,说书先生讲的关羽,就是那个红脸长胡子、拿大刀的将军吗?”
姜小勺一愣,这才想起刘禅的身份,心里五味杂陈。他摸摸孩子的头:“是啊,就是那位将军。”
“阿斗在书上看过他的故事。”刘禅眼睛亮晶晶的,“他可厉害了,过五关斩六将……”
姜小勺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好岔开话题:“阿斗喜欢听故事?”
“喜欢。”刘禅点头,“爹爹以前常给阿斗讲故事,讲刘邦斩白蛇,讲韩信点兵……后来爹爹不在了,就没人讲了。”
孩子的声音低了下去。姜小勺心里一酸,将他揽到身边:“以后小勺哥哥给你讲,讲好多好多故事。”
正说着,公输启从德济堂出来了,脸色不太好看。他快步走进茶馆,在桌边坐下,压低声音道:“出事了。”
“怎么了?”姜小勺心头一紧。
“杜允文不在洛阳。”公输启端起茶碗一饮而尽,“德济堂的掌柜说,杜二公子三日前就离开了,说是去长安办急事。但——”他顿了顿,“掌柜的说这话时眼神闪烁,分明有所隐瞒。我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他支支吾吾,最后干脆说‘东家的事,咱们做伙计的不敢多问’。”
姜小勺皱眉:“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公输启沉吟片刻:“杜允文这条线暂时断了。不过我从掌柜那儿打听到另一件事——白马寺最近确实不太平。除了昨晚进贼,前几日还有几个外地来的香客,在寺里转悠了好几天,专门打听地宫的事。寺里的知客僧觉得可疑,报了官,官府派了人去查,结果那几个人当天就消失了。”
“又是地宫……”姜小勺喃喃道。
“不止如此。”公输启声音更低了,“掌柜的还说,洛阳城里最近来了好几拨‘奇怪的人’。有南诏来的和尚,有河西来的胡商,还有几个操着关外口音的壮汉,都在打听古物、乐谱之类的东西。官府已经暗中增派人手,在几处要紧地方都加了哨岗。”
形势比想象中更复杂。姜小勺感到一阵无力——他们就像掉进蛛网的小虫,四面八方都是看不见的丝线。
“那乐谱残页……”他问。
“德济堂掌柜对乐谱的事似乎一无所知。”公输启摇头,“但我注意到,药铺后院停着几辆马车,车上盖着油布,看轮廓像是箱笼。我问了一句,掌柜说是刚从南边运来的药材。可——”他顿了顿,“我闻到了桐油和樟木的味道。那是保存古物常用的防虫材料。”
姜小勺眼睛一亮:“您是说……”
“德济堂可能不只是药铺。”公输启缓缓道,“杜家或许在这里有个存放古物的秘密仓库。但那掌柜口风极紧,再问下去只会打草惊蛇。”
三人沉默地喝完茶。说书先生已经讲到“诸葛亮七擒孟获”,茶馆里气氛热烈。刘禅听得入神,暂时忘了忧愁。
离开茶馆时已是午后。公输启带着两人在附近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房间在二楼最里面,窗外是条僻静的后巷。
安顿好后,公输启道:“我出去再打探打探。你们留在房里,锁好门,谁叫也别开。”
“公输先生,您一个人太危险了。”姜小勺不放心。
“无妨,我自有分寸。”公输启从行囊里取出件深灰色的外袍换上,又往脸上抹了些灰土,转眼间就成了个不起眼的老苍头,“天黑前一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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