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龙门客栈前的官道上已是一派忙碌景象。七八辆骡车和驴车首尾相连,车上满载着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货物,看形状多是箱笼布袋。十几个穿着短褂、腰挎短刀或棍棒的汉子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吆喝声、骡马响鼻声、车轴吱呀声混成一片。这便是杜家前往长安的车队了。
公输启、姜小勺和刘禅三人,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客栈门口。杜允文还没到,一个看起来像是管事的中年人迎了上来,他身材敦实,肤色黝黑,眼神精明,先是对着公输启拱手:“龚老丈?小的姓胡,是这回车队的管事。二公子吩咐了,三位跟着咱的车队走,路上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小的说。”
“有劳胡管事了。”公输启还礼,顺势将那块杜家木牌又亮了一下。
胡管事看到木牌,态度更恭敬了几分,指着车队中间一辆看起来稍新些、带篷的骡车:“三位坐那辆车,虽然挤点,但能遮风挡雨。路上咱们尽量赶在驿站打尖住店,吃食车队统一安排,三位将就些。”
安排的倒是周到。三人上了车,车厢狭窄,除了他们,还堆了些轻便的行李杂物,勉强能坐下。透过车帘缝隙,能看到外面陆续有其他人加入车队,多是些搭顺风车的行商或旅客,也都带着大包小裹。
约莫辰时三刻,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杜允文骑着一匹青骢马,带着他那小厮杜仲,终于到了。他今日换了身便于骑马的窄袖箭衣,更显精神利落。与胡管事低声交代几句后,他策马来到公输启他们的车旁,隔着帘子笑道:“龚老丈,姜兄,路上简陋,委屈了。车队这就出发,咱们长安再会。”说罢,便一马当先,走在车队最前面引路。
胡管事一声吆喝,车队缓缓启动,沿着官道,向着西北方向,迤逦而行。
车厢内颠簸摇晃,刘禅起初还好奇地扒着窗户往外看,不多时便有些晕车,小脸发白,靠在姜小勺身上昏昏欲睡。姜小勺自己也觉得有些气闷,这古代的交通工具实在谈不上舒适。唯有公输启,依旧坐得笔直,闭目养神,实则耳朵竖起,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感知着车队行进的方向和速度。
车队走得不快,但很稳。沿途经过的村镇关卡,看到杜家的旗号(一面绣着“杜”字和药草图案的小旗)和胡管事递上的文书,大多只是简单盘问几句便放行,比他们自己走时要顺利太多。胡管事安排得井井有条,何时休息,何处打尖,都有章法,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老人。
一路无话。中午在一个路边茶棚简单用了干粮和茶水,下午继续赶路。日头偏西时,车队抵达了今日预定的落脚点——一个名叫“长乐驿”的官方驿站。驿站规模不小,有专门的马厩和供过往官员、驿卒以及有头脸的商旅住宿的房舍。杜家车队显然常走这条路,与驿丞相熟,很快便安排好了房间和伙食。
姜小勺三人被分到一间通铺大房,同屋的还有另外两个搭车的行商。条件比龙门客栈差些,但胜在安全。晚饭是驿站的标配:粟米饭,一大盆炖菜,里面有些萝卜、豆腐和零星的肉片,还有一小碟咸菜。味道寡淡,但能填饱肚子。
吃饭时,同屋的两个行商凑在一起低声聊天,说的多是生意上的事,偶尔也抱怨几句路上不太平,税卡太多。姜小勺竖起耳朵听,希望能听到些关于长安或洛阳的特别消息,但都是些寻常见闻。
夜深人静,同屋的人鼾声如雷。姜小勺躺在硬邦邦的铺位上,却毫无睡意。怀中的红豆依旧散发着稳定的暖意,这暖意仿佛成了他与那个遥远时空唯一的、实实在在的联系。他忍不住又想起昨夜脑海中那清晰的琵琶声,环姐姐……她现在怎么样了?店里的大家,是不是也在为杜弘毅的威胁而焦头烂额?
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思念涌上心头。他悄悄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看着手掌中那粒温润的红豆。能不能……再试着传递点什么过去?哪怕只是一点点信息,一点安慰?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难以抑制。他想起地窖里那封意外收到的信,想起那墙洞中闪烁的微光。也许……主动的、有意识的尝试,真的能建立联系?
他环顾四周,公输启似乎在静坐调息,刘禅睡得正熟,同屋的商人鼾声震天。他轻轻挪到靠墙的角落,从贴身的衣袋里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之前小心保存的、林薇那封回信的残片(油纸的一角,上面有模糊的字迹),还有一小块干净的、从衣服内衬撕下的白布。
没有笔,他咬破了自己的食指指尖。疼痛让他更加清醒。借着月光,他用血在那块白布上,极其艰难地、歪歪扭扭地写下几个字:
“安。勿念。长(安)。”
他不知道这血书能否传递,也不知道“长安”二字对方是否能理解其意,但这已是他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回应和报平安的方式。他将血书和那片油纸残片紧紧裹在一起,又用撕下的布条缠好,做成一个小小的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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