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客厅壁挂的超大液晶电视屏幕,因为定时开启的新闻节目而自动亮起。财经频道的主播,正用清晰而职业化的语调播报着当日要闻:
“……本台最新消息,砚深集团对晨星科技的收购案今日终于尘埃落定。据悉,砚深集团最终以高出最初报价近百分之四十的价格完成了收购,但此举也引发了市场对其估值合理性的讨论……此外,有分析指出,此次收购过程一波三折,砚深集团不仅付出了远超预期的资金成本,还面临了潜在的反垄断诉讼风险,这对其近期财报表现可能产生一定影响……”
主播的声音在空旷而安静的客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精准地刺向沙发上的那个男人。
我看到陆砚深搭在额头上的手,猛地攥紧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但最终,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暴怒地砸东西或咆哮。他只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僵硬的姿态,从沙发上站起身。
他甚至没有看屏幕一眼,径直走向楼梯。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孤寂,却又绷紧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充满了压抑的、即将崩溃的力量。
他一步一步走上楼梯,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沉重。在踏上二楼平台,即将转入走廊时,他的脚步几不可查地停顿了半秒。他没有回头,但我能感觉到,他那冰冷而锐利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的阻隔,落在了我所在的这片阴影里。
那目光里,有未散的怒火,有深切的挫败,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带着血腥味的探究和……一丝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因为失控而产生的……恐慌。
然后,他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我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扎根在阴影里的一株植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听到的、看到的一切,都与我毫无关系。
直到周姨悄悄走过来,红着眼圈,小声对我说:“清弦,你去休息吧,这里……我来收拾。”
我这才微微躬身,用毫无波澜的声音说:“好的,周姨。”
转身,走向通往地下保姆房的狭窄楼梯。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轻。
回到那间狭小冰冷的房间,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我缓缓抬起手,摊开掌心。里面,是刚才在书房碎纸机废料箱里,神不知鬼不觉捏在指尖带出来的、一小片带着红色“紧急”印章和数字残迹的碎纸片。
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粗糙的纸边,感受着上面冰冷的印刷体带来的细微凸起。
百分之四十的超额代价。
董事会的质疑。
市场的讨论。
还有他刚才那颓唐而压抑的背影。
这一切,都清晰地指向一个事实——
他损失了一大笔钱。
他精心策划的收购,变成了一笔尴尬的、代价高昂的烂账。
他,陆砚深,在商场上所向披靡的战神,第一次,结结实实地吃了一个闷亏。
一个他至今想不明白缘由、找不到罪魁祸首的、巨大的闷亏。
我将那点碎纸屑揉成一团,扔进马桶,按下冲水按钮。看着它被水流漩涡无情地卷走,消失在下水道深处。
然后,我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张苍白、平静、毫无生气的脸。
嘴角,极其缓慢地、不受控制地、向上牵起了一个微小的、冰冷的弧度。
快意。
像一滴浓墨,滴入死水般的心湖,迅速晕染开一片深沉的、带着寒意的黑色。
这不是欢呼雀跃的快感。
而是一种……沉默的、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确认。
确认我的反击,有效。
确认他并非无懈可击。
确认我这三年来承受的屈辱和绝望,并非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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