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先生。”我低声应道，声音干涩。
他不再看我，重新拿起筷子，开始用餐。仿佛刚才那段对话，只是餐前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我站在原地，像一尊冰冷的雕塑。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周姨儿子小辉在电话里崩溃的哭声，眼前浮现周姨那双含泪的、充满无奈和痛苦的眼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涌上来，我死死咬住口腔内壁的软肉，用尖锐的痛感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这顿晚餐，在一种极度压抑的、近乎凝固的气氛中结束。他吃得不多，很快便起身离开了餐厅，没有再看我一眼。
我默默地收拾着碗筷，动作缓慢而沉重。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瓷器，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当我清洗完最后一只盘子，擦干手，转身准备离开厨房时，却意外地在门口看到了周姨。她似乎等了很久，眼神躲闪，双手不安地绞着围裙一角。
“清弦……”她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愧疚，“对、对不起……是我没管住嘴，跟别人提过一句你帮小辉打听实习的事……肯定是被哪个多嘴的传到先生耳朵里了……我……我真没想到会这样……”
原来如此。
我心中一片冰凉。在这座宅邸里，果然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任何一点微小的善意，都可能成为被攻击的靶子。
看着周姨那自责痛苦的样子，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连累了他们。
我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我只是抬起手，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拍了拍她颤抖的手臂。这是一个无力的、苍白的安慰。
周姨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慌忙低下头，用围裙擦掉，匆匆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一股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悲哀和愤怒，像黑色的潮水，彻底淹没了我。
陆砚深。
你赢了。
你用最精准、最恶毒的方式，摧毁了我心中最后一片尚且温软的土壤。
你让我清楚地认识到，在这个由你掌控的、冰冷彻骨的世界里，我连保有最后一丝人性的资格，都没有。
这座黄金牢笼，终于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毫无希望的绝境。
而我，站在绝境的中央，脚下，是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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