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除夕确实带他回过深市，见过爸妈了。那是春节，那是带男朋友回家过年……”
“过年带回去顶多算认可恋爱关系，但清明节带去给列祖列宗上香……”
“这会不会太快了？会不会给他压力？毕竟鱼鱼平时最怕麻烦了……”
“万一爷爷到时候还要搞什么‘家族试炼’……”
无数个念头，像是纠缠在一起的毛线团，在少女那颗小脑袋瓜里疯狂打结、碰撞、死循环。
CPU过载了。
林天鱼走在伞下，有些惊奇地侧过头，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女朋友的头顶上，冒出了一缕白色的蒸汽，那双平时清冷的眼睛，现在正在以每秒六十圈的速度疯狂转蚊香圈。
在那阴冷的雨天里，这股热气显得格外醒目，瞬间就被雨水打散成了朦胧的雾。
“江心月同学，咱们是去吃早饭，不是去拆核弹。”他有些哭笑不得地伸出手，在她那个发烫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你的CPU要是再这么超频下去，我怕等会儿还要先送你去校医院换个散热风扇。”
虽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看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思考什么关乎人类存亡的终极哲学命题，或者是正在心算圆周率的后一万位。
被这一记脑瓜崩强行打断了施法，江心月捂着额头，那双转成蚊香的眼睛终于慢慢停了下来，有些委屈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刚才在心里打了几百遍的草稿，却全部崩盘。
“那个……呃，我们……先去吃早饭吧。”
说完这句话，少女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把脸深深地埋进了围巾里，只留给林天鱼一个正在冒烟的头顶。
林天鱼挑了挑眉，没有戳穿她这明显的拖延战术。
……
食堂里人不多，大部分学生这会儿要么在睡懒觉，要么已经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林天鱼面前摆着丰盛的早餐：两个肉包子，一根油条，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
反观坐在对面的江心月。
平日里哪怕是吃个水煮蛋都能吃出优雅感的千金大小姐，此刻正拿着筷子，对着盘子里那个无辜的流沙包进行着惨无人道的“戳刺”刑罚。
那个包子已经被戳得千疮百孔，黄澄澄的流沙馅流了一盘子，看着怪可怜的。
“行了，别戳了。那包子都要被你戳出心理阴影了。”
听到这话，少女像是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小学生，手一抖，终于放过了那个已经面目全非、正在流着金色眼泪的流沙包。
她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在桌子底下绞着衣角。
“那个……爷爷昨天晚上发消息说……”
江心月的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要不是林天鱼听力经过强化，估计这会儿只能听到窗外那噼里啪啦的雨声。
她的眼神更是忙得很，一会儿盯着窗外那淅沥沥的雨帘发呆，似乎要数清楚一共落下了多少滴雨，一会儿又对桌角那条微不足道的裂缝产生了浓厚的学术兴趣。
就是不敢哪怕只有一秒钟，跟对面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对视。
“他说……既然今天是清明，是祭祖的日子。如果你……如果你今天没有什么特别安排，也不忙的话……”
“想让我一起去扫墓？”
还没等江心月把那句在喉咙里卡了半天的话挤出来，林天鱼已经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话茬，顺手把最后一截油条塞进嘴里。
“诶？”江心月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你……你怎么知道？”
林天鱼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看着对面那个眼睛瞪得像铜铃的少女，有些好笑。
“猜到这个很难吗？今天是清明，你又这么一副心事重重、像是要做什么重大决定的样子。除了带我去见家长、顺便给老祖宗上柱香，还能是什么？总不能是打算在这个细雨纷纷的日子里跟我分手吧？”
“才、才不是分手！”江心月下意识地反驳，随即又有些泄气地趴在桌子上，像只垂头丧气的猫，“我还以为……你会抗拒这种事呢。”
不过……
江心月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对面那个一脸无所谓、正在喝豆浆的少年，心里那点想要纠正他用词的小心思，最后还是默默咽了下去。
其实严格来说，那不是简单的“扫墓”，而是更隆重的“祭祖”。
但她看着林天鱼那双清澈的眼睛，想起了档案里那个“福利院长大、举目无亲”的孤儿背景。
对于一个从小就没有“家”，连自己父母尸骨都不知道还在不在的人来说，“扫墓”和“祭祖”这两个词之间的微妙差别，或许并没有那么重要。
若是特意去纠正他，告诉他“我们家有很大的祠堂”、“有传承了很久的族谱”，反而像是在炫耀什么，甚至可能会刺痛他那或许并不存在的敏感神经。
“那就这么说定了？”林天鱼看着少女那变幻莫测的小表情，直接拍板，“票买了吗？”
“买了！”江心月瞬间来了精神，从包里掏出手机晃了晃，“爷爷昨晚就把电子票发过来了，是两个小时后的，直飞闽省。”
林天鱼挑了挑眉。
好家伙，老爷子这是先斩后奏啊。连拒绝的时间都没给他留。
虽然以他现在的能力，真要想去那个位于东南沿海的闽省，只需要一个念头，开个「隙间」，大概连一秒钟都不用就能直接出现在江家祠堂前。
但既然长辈已经把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那就没必要为了省那点赶路的时间去显摆技能了。
所谓的仪式感，有时候就在于这漫长旅途中的奔波与期待。
……
几个小时后，闽省，某军民两用机场。
刚下飞机，带着海腥味和南方特有湿气的闷热风便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京城那种干燥的凉意。
“车在那边。”
江心月拉着林天鱼的手，熟练地穿过人群，走向停在通道口的一辆黑色越野车。两人上车后，越野车并没有驶向繁华的市区，反而是一个甩尾，径直冲向了……城外。
那是通往“荒野区”的方向。
换个普通的男朋友，看着车窗外那越来越荒凉的景色，还有路边偶尔闪过的警示牌【前方高危区域，未授权人员禁止入内】，估计这时候已经吓得两股战战，掏出手机准备报警说自己被绑架了。
但林天鱼只是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那些被藤蔓爬满的废弃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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