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柏问起另一件事:“三郎,虏疮防治之事,如今进展如何?果真能保万全?”
张梁点头答道:“回禀义父,牛痘接种之法,已在青壮男子身上验明成效,至今未有失败。
如今正在后山村中,挑选老弱妇孺进行接种试验。若无意外,七日后便可见分晓。”
他略微顿了顿,说道,“小子也已亲身接种,至今体健如常,没有任何异状。”
“胡闹!”魏老爷子闻言面色骤变,手中茶盏重重一顿,“他人未曾试过,你怎可亲身涉险!”
张梁迎上老爷子责备的目光,声音清朗:“大父息怒。小子以为,若我自己都不敢接种,又怎能强求于百姓?”
魏柏闻言,眼中的赞赏之意更重:“三郎此言,深得为将之要。
既如此,曲阳县士卒可先行分批接种。
待老弱妇孺试验功成,再推行至于全境。
若此法果真能活人万千,我必上表朝廷,为尔等请功。”
“义父且慢!”张梁眸中闪过一丝寒光,“请功之事,且等明年。孙儿另有所图……”
他环视在场众人,语出惊人,“冬日苦寒,小子准备遣死士携带虏疮病患之物,进入鲜卑境内。”
一言既出,众人都安静了下来,七月的书房里竟起了肃杀之气。
魏柏瞳孔微缩,魏老爷子抚须的手也为之一顿。
他们都是历经风浪之人,瞬间便领会了张梁话里的杀机--这是要以瘟神为前驱,不费一兵一卒,先灭鲜卑人有生力量!
张梁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清晰:“鲜卑屡犯边塞,屠戮我大汉百姓。今借虏疮之力,可令其部族自乱,数年之内,再无南顾之力。”
魏柏深吸一口气,与老爷子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鲜卑连年南下打草谷,去年让大汉折损了三万精骑,五原、云中、上谷诸郡百姓更是被掳掠大半。
他缓缓点头,表示同意:“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此计虽毒……但,可行!”
老爷子一声长叹:“慎之…再慎之。务必要做得干净,不可反噬自身。”
“小子明白。”
老爷子端起了茶杯:“承仚,今日便不留你们用膳了,你们先回去忙吧,三郎尽快把名册给你义父。”
书房的门被轻轻掩上,张家三兄弟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魏柏提起茶壶,给老爷子和自己各斟了一杯茶。
“良材,你如何看这三兄弟?”老爷子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魏柏端着茶杯,沉吟片刻后说道:
“张角,志存高远,心怀天下,有太平道教主之威,也有儒者之仁,可聚人心,可为旗帜。然…仁则仁矣,失之迂阔,恐非乱世枭雄之首选。”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张宝,诚勇质朴,忠心不二,可为爪牙,可托腹心,是一柄极好的利刃。然…仅止于将才,非统帅之器。”
说到这里,魏柏将茶杯轻轻放下,抬起头,眼中精光闪动:
“唯独张梁此子…深不可测。通玄之术姑且不论,其思虑之缜密,手段之果决,兼具慈悲与狠厉。
他能行活人万千之仁术,也能定灭族绝种之毒计;有匡扶天下之愿,更知脚踏实地之行。
小小年纪,便已通晓人心,深谙权变…父亲,此子之器,非一州一郡所能局限。”
“你看得透彻。”魏老爷子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朝廷不许民间行谶纬之术,但三郎此事,却比之更精准,已是仙家手段。
张角可为明棋,吸引天下目光,而真正的龙骨却是三郎。我魏家与三郎结了契亲,未来气运,或许可以借助于他。”
他看向魏柏,语气变得无比郑重:“今日之后,魏家当有两手准备。明面上,你以刺史之尊,继续与朝中周旋,维持忠臣体面,此为张家,亦为我魏家留一条后路。
暗地里,家族资源向张梁倾斜,他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他要的名册,你务必尽力办妥。说不得,这便是我魏家…日后的大功一件!”
魏柏肃然起身,躬身行礼:“孩儿明白。只是…父亲,三郎最后所说的‘神人世界’,人人饱暖,无须易子而食…此言是真心,还是邀买人心之语?”
老爷子闻言,不假思索说道:“土豆玉米之高产,你也知道,若能推行至全国,人人饱暖也不是难事,只是……”
他叹了口气:“国渊押送数十车粮种进京,不知有多少能进大司农府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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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兄弟在魏府门前散去,张角返回县牙处理政务,张宝赶往军营参加操练,张梁则是回家抄录各州人才名册,以便让魏柏以冀州刺史的官方身份进行征辟。
七月十三,国渊押运的粮车历经跋涉,终于驶入洛阳城。
在马元义的帮助下,当天就与封谞等人接上头。
朝中有人,很快办妥了一切文书,只等后天小朝会时,就进献祥瑞入朝。
七月十五,正是中元节,直星值日,金樻符入宅,主有大吉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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