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的熏香燃尽最后一缕青烟，苏妩仍保持着顾衡离开时的姿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里衣侧襟的细带。背上药膏的凉意已转为温润的暖，与脸颊未褪的热度形成奇妙的对比。
"姑娘。"门外突然传来老管家恭敬的嗓音，"将军命老奴送些茶点来。"
苏妩慌忙拢好衣襟，指尖碰到颈侧时又触电般缩回——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顾衡指尖的温度。"请、请进。"
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须发皆白的老者端着黑漆托盘缓步而入。托盘上青瓷茶盏冒着袅袅热气，旁边琉璃盏盛着几块晶莹剔透的桂花糕。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个巴掌大的珐琅盒子，盖子半开，露出里面色泽更深的碧色药膏。
"这是将军珍藏的玉肌膏。"老管家将托盘放在小几上，布满皱纹的眼角微微弯起，"老奴伺候将军二十载，还是头回见他将此物予人。"
苏妩耳尖又烧起来，低头盯着锦被上繁复的缠枝纹："劳烦管家替我...谢过将军。"
老管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退下时突然驻足："将军戌时会在后园练剑。"说完便轻轻带上门离去，留下满室令人心慌的寂静。
【甜甜激动得语无伦次：这是暗示！绝对是暗示！老管家在给你制造机会啊妩妩！】
暮色渐浓时，苏妩终于鼓起勇气推开暖阁的雕花门。背上的伤已不再疼痛，反倒有种奇怪的酥麻感，仿佛那些碧色药膏正在皮下织就一张细密的网。她换了件藕荷色交领襦裙，特意选了最柔软的云纹纱料——这是顾衡命人送来的新衣之一。
回廊曲折如迷宫，每隔十步就悬着盏琉璃宫灯。苏妩提着裙角小心前行，忽然听见假山后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查清了？"顾衡低沉的声音比平日更冷三分。
"是。"另一个陌生男声答道，"那日丞相府行刑后，三皇子连夜派人去了刑部。"
青石地面传来剑鞘顿地的闷响。苏妩下意识屏住呼吸，往阴影里退了半步。
"继续盯紧。"顾衡的声音裹挟着某种危险的韵律，"特别是他与北境往来的密信。"
【甜甜突然警报大作：警告！检测到剧情支线"北境密谋"开启！原着这段是顾衡黑化的关键伏笔！】
苏妩心头一跳，绣鞋不慎踢到廊下的鹅卵石。清脆的声响在暮色中格外刺耳，假山后的对话戛然而止。
"谁？"
玄色衣袂掠过暮霭，顾衡的身影已立在三步之外。玄铁面具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右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待看清是苏妩，他周身杀气才稍稍收敛，只是眸色仍深得吓人。
"我..."苏妩喉咙发紧，垂眸盯着他腰间玉佩的流苏，"想来谢将军赠药之恩。"
暮风吹乱她额前碎发，也送来顾衡身上淡淡的沉水香。这香气与他平日的冷冽松香不同，更沉郁，更...令人心悸。面具遮掩了他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暮色中亮得惊人。
顾衡沉默地审视着她，目光如有实质般掠过她轻颤的睫毛，泛红的脸颊，最后定格在她无意识攥紧裙摆的手指上。忽然伸手握住她手腕。
"别动。"
苏妩僵在原地，看着他俯身拾起她裙角沾上的枯叶。当他重新直起身时，苏妩发现自己的手掌正贴在他胸前——不知何时，竟本能地抓住了他的衣襟。
"抱..."她慌忙要缩手，却被更大的力道按住。
顾衡掌心的温度透过薄纱传来，灼得她指尖发麻。他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拇指抚过她腕间淡青的血管："既然来了，看会儿剑吧。"
后园的青石板被月光洗得发亮。顾衡执剑而立，玄色劲装衬得肩线愈发凌厉。没有起势，没有预警，剑锋突然破空而出，如银龙入海，搅碎满庭月光。
苏妩坐在石凳上，看那寒光在夜色中织就密网。每一式都带着沙场特有的杀伐之气，却又在将至未至处化作流云般的弧度。就像他给她上药的手，凌厉与温柔矛盾又和谐地共存。
剑势渐急时，顾衡突然开口："怕我吗？"
风声骤紧，苏妩的声音清亮："将军对我这般好，妩妩不怕。"
剑尖在半空划出漂亮的弧度，顾衡的身影明显顿了一下。面具下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波动："...当真？"
"当真。"苏妩站起身，鼓起勇气向前一步，"将军待我这样好，给我上药，送我新衣，还..."
话未说完，顾衡突然收剑入鞘，大步走来。月光在玄铁面具上流淌，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呼吸似乎比平日急促几分。
"傻姑娘。"他抬手似乎想碰她的脸，却在半空停住，转而拂去她发间的落花，"这世上，不是所有好意都值得信任。"
苏妩仰头望着那张冰冷的面具，忽然踮起脚尖："可将军的面具...是暖的。"
她的指尖轻轻触到面具边缘，感受到金属下传来的温度。顾衡猛地后退半步，像是被烫到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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