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个字，如同惊雷，在寂静的书房里炸开，也重重砸在顾衡自己的心上。他几乎是说完的瞬间就后悔了，这无异于承认了苏妩的身份，承认了这段强加于他、却让他方寸大乱的关系。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失控”的恐慌攫住了他，他甚至不敢去看苏妩此刻的神情。
然而，预想中的哭泣或是纠缠并未发生。
苏妩只是微微侧着身，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眸子湿漉漉的，里面盛满了巨大的惊愕，随即，那惊愕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迅速漾开一圈圈复杂的涟漪——有难以置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如释重负般的微弱光亮。她看着他，仿佛在确认他话语里的真实含义。
顾衡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目光仿佛带着无形的热度，穿透了他冰冷的铠甲和玄铁面具。他猛地别开脸，视线落在她依旧裸露的、布满可怖鞭痕的雪背上。那狰狞的伤痕再次刺痛了他的眼，也暂时转移了他内心的慌乱。他几乎是带着一种急于逃离这尴尬气氛的迫切，再次拿起那瓶九转玉露膏。
“别动。”他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之前的冷硬，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温和。他重新沾取药膏，这一次，动作更加沉稳，也更加轻柔，带着一种近乎赎罪般的专注，小心翼翼地涂抹着剩余的伤口。冰凉的药膏渗入肌肤，带来丝丝缕缕的清凉，苏妩的身体在他指尖下细微地颤抖着，却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药效刺激和异样触感的战栗。
药香在空气中弥漫，奇异地冲淡了之前的剑拔弩张。
直到最后一道伤痕也被碧绿的药膏仔细覆盖，顾衡才长长地、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他放下药瓶，目光再次落在那片伤痕累累的背上，浓黑的剑眉紧紧锁起。早上管家含糊其辞的汇报和眼前这绝非寻常争执能造成的酷刑痕迹，终于压过了他混乱的心绪，化作冰冷的疑问。
“这伤……”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是谁做的？” 指尖无意识地拂过一道伤痕的边缘，那凸起的触感让他心头火起。
苏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缓缓转过身，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默默地将褪至臂弯的月白中衣和外衫，一点点拉起来，遮住那片布满药膏的雪背。动作缓慢而细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脆弱感。穿好衣衫，她才抬起眼，望向顾衡，那双美眸里瞬间又蓄满了泪水，如同受尽委屈终于见到亲人的孩子。
“是……是丞相府的千金……”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怯生生，却又带着一种急于倾诉的迫切，“就在……就在替嫁前一日……她……她怕我不肯听话，怕我坏了她的‘好事’……就……就用鞭子抽我……” 她说到最后，声音哽咽，泪水再次滑落，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屈辱和恐惧的时刻。“她说……若我不从，就……就打死我……”
“砰——！”
一声闷响！顾衡的拳头狠狠砸在身旁的紫檀木书案上！坚硬的桌面瞬间凹陷下去一个小坑，木屑飞溅！一股狂暴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瞬间席卷了整个书房！空气仿佛都被这怒意点燃，变得灼热而窒息。
丞相府！苏若云！
好！很好！
他原本只当这是一场令人厌烦的政治置换，可此刻，听着怀中人带着泣音的控诉，看着她背上那触目惊心的伤痕，再想到她昨日被送到府中时那身破烂的衣衫和满身的无助……一股从未有过的、混杂着强烈保护欲和嗜血杀意的怒火，在他胸腔里疯狂燃烧！
他顾衡的人，即便只是个名义上的、让他心烦意乱的“夫人”，也轮不到外人如此欺凌践踏！这每一道鞭痕，都是对他顾衡的挑衅！是对他镇国将军府威严的羞辱！
“苏若云……”顾衡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寒冰，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气，“这笔账，本将军记下了！” 他眼中寒光凛冽，如同出鞘的利刃，“你放心，定让她百倍偿还！”
这冰冷彻骨的杀意，这斩钉截铁的承诺，如同最炽热的暖流，瞬间注入了苏妩冰冷的心底。她等的就是这一刻！利用他的愧疚，利用他骨子里不容侵犯的骄傲，将他对丞相府的怒火彻底点燃！
【甜甜：妩妩！成了！他暴怒了！他主动揽下了仇恨！这可比你自己报仇省力多！】
苏妩眼中的泪水瞬间汹涌而出，却不是委屈，而是仿佛终于找到了依靠的、巨大的感动和依赖。她再也顾不得什么矜持和距离，猛地扑进了顾衡坚硬的怀里！
“将军～！” 这一声呼唤，百转千回，带着无尽的感激、信赖和孺慕之情，甜腻得能融化最坚硬的寒冰。她纤细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精壮的腰身，将满是泪痕的小脸深深埋进他宽阔滚烫的胸膛，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混合着冷冽松香和药味的男性气息。“将军待妩妩……真好……” 她的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来，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毫不掩饰的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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