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虏刀的寒光在黎澈颈侧凝滞,刀刃压出的血痕越来越深。黎童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喉间滚动着未出口的怒喝 —— 放了这叛徒,如何对得起战死的父亲?可火药桶引线就在亲兵指间,稍一晃动便会引爆,城下数百百姓的性命,比私仇更重。
“黎童!” 昭华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从城砖的缝隙里看见几个缩在墙角的孩童,眼里的恐惧像针一样扎心,“别让无辜的人陪葬。”
黎童的刀刃又压进半分,黎澈痛得闷哼,却仍梗着脖子笑:“不敢动了?你终究是个懦夫!”
“我杀你易如反掌。” 黎童的声音冷得像关外的冰,“但我黎家世代守关,护的是百姓,不是逞凶斗狠。” 他猛地撤刀,破虏刀 “噌” 地归鞘,“滚。”
黎澈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他会真的放手。王叔趁机挥手:“撤火药桶!” 亲兵们慌忙将黑桶拖离城门,引线的火星在风中明明灭灭,最终被沙砾压熄。
“算你识相。” 黎澈揉着流血的手腕,翻身上马,却在路过昭华时勒住缰绳,“公主,三日之内,我会再来。到时候,希望你想清楚,该选谁。”
昭华别过脸,指尖攥得发白。阿古拉突然策马拦在黎澈面前,短刀直指他的咽喉:“留下狄国的玄鸟旗。”
黎澈挑眉:“你敢拦我?”
“这旗帜是狄国的尊严,不是你通敌的工具。” 阿古拉的刀刃离他颈侧不过寸许,肩胛的伤口因用力而渗血,染红了马鞍,“要么交旗,要么我让你横着出去。”
王叔怒吼着冲上来:“反了你!” 长柄斧带着风声劈向阿古拉后心。赵衡的短弩箭恰在此时破空而至,精准射穿斧柄,木片飞溅中,阿古拉的短刀已划破黎澈的衣襟,将那面玄鸟旗扯了下来。
“狄国不养叛徒。” 阿古拉将旗帜卷在臂弯,布料上的金线硌着伤口,疼得她眼冒金星,却挺直了脊背。
黎澈看着空荡荡的旗杆,脸色铁青,却不敢再恋战,调转马头往关外逃去。王叔不甘心地瞪了阿古拉一眼,带着狄国亲兵紧随其后,玄鸟旗的残角在风中拖拽,像条垂死的蛇。
城门下的百姓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却很快被更沉重的忧虑取代 —— 蒙古兵的主力仍在关外徘徊,黎澈的威胁像悬在头顶的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阿古拉姐姐!” 念雪提着药箱跑下城楼,看见她臂弯的血迹,眼眶立刻红了,“快跟我回帐换药!”
阿古拉刚想拒绝,却被赵衡按住肩膀。少年的掌心带着暖意,避开了伤口的位置:“去吧,你的伤不能再拖。” 他的目光扫过那卷玄鸟旗,声音软了些,“旗帜…… 我帮你收好。”
阿古拉的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任由念雪扶着往军医帐走。经过黎童身边时,她顿了顿:“三日内他们必来偷袭,蒙古兵擅长夜袭,得在城西布暗哨。”
“我已经安排了。” 黎童点头,看着她被血浸透的绷带,突然道,“让军医多用些金疮药。”
阿古拉的脚步踉跄了一下,没回头。
军医帐内,念雪正用烈酒给阿古拉清洗伤口。棉布擦过皮肉时,阿古拉疼得浑身紧绷,却死死咬着牙不吭声,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脸上。
“忍一忍,快好了。” 念雪的动作放得极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都怪我,刚才要是箭再准点,就能射穿王叔的手了。”
“不关你的事。” 阿古拉喘着气,从枕下摸出个羊皮袋,里面是几块压碎的海棠干,“这个…… 给你。”
念雪愣住了:“给我?”
“斡亦以前最喜欢吃这个。” 阿古拉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回忆,“他说大宋的海棠比草原的甜。” 她将羊皮袋塞进念雪手里,“你跟他一样,笑起来很好看。”
念雪捏着那袋海棠干,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她一直以为阿古拉对自己有敌意,却不知这份疏离背后,藏着这么多柔软。
帐外传来马蹄声,赵衡掀帘而入,手里捧着件叠好的狄国披风:“军需处找到的,给你。” 披风上绣着银线的玄鸟,正是阿古拉丢失的那件。
阿古拉看着披风,突然笑了:“你倒是细心。”
“念雪说你喜欢这件。” 赵衡的耳尖微红,将披风放在床头,“城西的暗哨都布好了,用的是狄国的‘鹰眼阵’,蒙古兵靠近三里就能察觉。”
“难为你还记得。” 阿古拉的语气里带着点自嘲,那是去年她教他布防时随口提的阵法,没想到他真的记在心上。
念雪看着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悄悄退到帐角,假装整理药箱。她看见赵衡的目光在阿古拉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 原来有些在意,不用宣之于口,也能看得真切。
三日后的深夜,关外果然传来异动。蒙古兵的弯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正往城西的暗哨摸来,黎澈的金盔在队伍最前方,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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