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衡的马蹄踏碎西山口的夜露，耳边的风里裹着厮杀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在松林中扭曲晃动，他翻身下马，攥紧佩刀往火光最烈处冲 —— 黎童的弯刀劈砍声、阿古拉的匕首破空声、蒙古兵的怒吼声交织成一片，像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的心揪得发紧。
“黎叔！阿古拉姐姐！” 他嘶吼着劈开挡路的矮枝，突然撞见黎童正被三个蒙古兵围在中央，肩头的旧伤渗出血来，染红了半片铁甲。而阿古拉被一个络腮胡兵死死按在松树上，匕首离手，脖颈被对方的弯刀抵着，狄国公主特有的银质发钗掉在脚边，碎成了两截。
“找死！” 赵衡的佩刀直取络腮胡后心，刀风带着少年人的狠劲。那兵猝不及防，被划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松开阿古拉就往赵衡扑来。阿古拉趁机捞起地上的碎石，狠狠砸向对方的膝弯，趁他踉跄的瞬间，抄起掉落的匕首刺进他的腰侧。
“谢了。” 阿古拉喘着气抹了把脸，血污混着汗水流进衣领，眼神却亮得惊人 —— 刚才那络腮胡的弯刀差点划破她的颈动脉，若非赵衡来得及时…… 她瞥向少年紧绷的侧脸，喉间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
另一边，黎童已劈倒两个蒙古兵，正与最后一人缠斗。那人的弯刀带着蒙古式的狠戾，专往关节处招呼，黎童肩头的伤影响了挥刀速度，渐渐落了下风。“黎叔！” 赵衡想冲过去，却被阿古拉拽住。
“去帮念雪守城楼！” 阿古拉压低声音，匕首在指间转了个圈，“这里有我！” 她突然吹了声尖锐的呼哨，林外竟奔来两匹快马 —— 是狄国暗卫！原来她早有后手，只是一直没动用。
“可是……”
“赵衡！” 黎童的怒喝打断他，“听不懂人话？！念雪一个人在城楼不安全！” 弯刀猛地磕开对方兵器，借力退开两步，额角的冷汗混着血往下淌，“再磨蹭老子劈了你！”
赵衡咬了咬牙，最后看了眼被暗卫护住的阿古拉，转身往回跑。刚冲出松林，就见昭华提着裙摆从山道上奔来，宋朝公主的凤纹锦裙沾满泥污，发簪歪斜，看见他就喊：“赵衡！蒙古兵分了支小队绕后，想偷袭城楼！念雪她……”
赵衡的心猛地悬起，拔腿就往城楼方向冲，耳边似乎还能听见松林中阿古拉的呼哨声，混着黎童的怒吼，像根绷紧的弦，随时要断。
松林中，黎童终于劈倒最后一个蒙古兵，拄着刀喘气时，看见阿古拉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捡着那碎成两截的银钗。“狄国的‘连心钗’，” 黎童走过去，声音哑得厉害，“断了可是不祥兆头。”
阿古拉没抬头，指尖抚过钗尖的裂痕：“狄国早亡了，还有什么兆头可言。” 她突然起身，匕首指向西侧，“蒙古兵的主力好像往那边退了，会不会有诈？”
黎童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火把的光正往悬崖边移动，隐约能听见马蹄声。“你带暗卫去查，” 他握紧弯刀，“我去追残兵，以防他们回头咬一口。”
阿古拉点头，却在转身时顿住：“黎童，” 她回头，月光落在她沾血的侧脸，“赵衡那小子…… 比他爹靠谱。” 黎童一怔，看着她带着暗卫消失在林间的背影，突然笑了 —— 这狄国公主，终于肯说句软话了。
城楼之上，念雪正拉着连弩的弓弦，手指被勒得通红。蒙古兵的箭雨密集如蝗，她身后的两名士兵已经中箭倒地。当赵衡的身影出现在山道尽头时，她的眼眶猛地一热，却咬着唇没喊出声，只是将连弩的准星对准了最前排的敌兵。
“念雪！” 赵衡的刀劈开箭雨，冲到她身边，“我回来了。”
念雪的手一抖，箭矢偏了准头，却在这时，西侧悬崖突然传来巨响 —— 像是有重物坠崖的声音，紧接着是蒙古兵的惨叫。赵衡和念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悸。
那悬崖下是万丈深渊，掉下去，尸骨无存。
是谁？黎叔？阿古拉姐姐？还是……
夜风吹过城楼，带着悬崖底的寒气，吹得火把猎猎作响，也吹起了念雪鬓边的碎发。她望着西侧的黑暗，突然抓住赵衡的衣袖，指尖冰凉：“赵衡哥，我怕。”
赵衡反手握住她的手，才发现自己的掌心也全是冷汗。远处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可那声坠崖的巨响，却像块巨石，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上。
悬崖边的草丛里，落着半支凤纹发簪 —— 那是昭华公主的贴身之物。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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