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道里的风带着土腥气，吹得火把的光忽明忽暗。阿古拉拽着赵衡往前跑，他的胳膊还在淌血，染红了她攥着他的那只手，黏糊糊的，像攥着团烧红的铁。身后传来念雪压抑的哭声，还有昭华低声的劝慰，这些声音混在脚步声里，敲得人心里发慌。
“停…… 停下……” 赵衡突然拽住阿古拉的手腕，声音因脱力发颤。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软剑 “当啷” 掉在地上，没受伤的那只手死死按着流血的胳膊，指缝间渗出的血很快浸透了布条，“我…… 我跑不动了……”
阿古拉回头，火光映着他苍白的脸，嘴唇都没了血色。她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小瓶金疮药 —— 那是念雪硬塞给她的，说 “赵衡哥伤得重，你替我给他”。此刻药瓶在掌心发烫，她蹲下身，粗暴地扯开赵衡胳膊上的布条。
伤口深可见骨，皮肉外翻着，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阿古拉倒吸口冷气，手却没抖，将金疮药一股脑倒上去。赵衡疼得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却死死咬着牙没再出声，只是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火光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像落了层雪。
“忍忍。” 阿古拉的声音很哑，用新的布条将他的胳膊缠紧，力道大得像要勒断骨头，“勒紧点才不会流血。”
赵衡没说话，只是突然伸手，替她拂去脸颊上沾着的血污。他的指尖很凉，带着药草的苦涩味，触到皮肤时，阿古拉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火烫了似的。
“你……” 她刚想开口，就被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不是他们的，是更沉、更急的，还夹杂着铁链拖地的声响 —— 蒙古兵进秘道了！
“快走！” 阿古拉拽起赵衡，捡起地上的软剑塞进他手里，“往深处跑！里面有岔路，能甩掉他们！”
赵衡却反手握住她的手，目光异常坚定：“你带念雪和昭华公主走，我断后。”
“你疯了？” 阿古拉的声音发颤，“你胳膊这样，怎么断后？”
“我的‘流云十三式’还能使。” 赵衡笑了笑，那笑容在火光里有点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们要追也是追我，你们往左边岔路跑，那里有暗河，能顺流出去。”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个玉佩，塞进她掌心，“这是我爹的兵符，到了雁门关，凭它能调动守军。”
阿古拉攥着那枚冰凉的玉佩，突然想起在溪边，他替她拂去头发上的焦灰时，指尖也是这么凉。她想说 “我不走”，可看着他渗血的胳膊，看着秘道深处念雪和昭华的身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 她不能让所有人都死在这里。
“赵衡哥！” 念雪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哭腔，“你们快点！”
赵衡推了阿古拉一把：“走！”
阿古拉看着他转身的背影，软剑在他没受伤的手里划出冷光，像道决绝的屏障。她咬着牙，转身往岔路跑，眼泪却突然涌了上来 —— 她好像又听到他说 “等会儿见”，可这次，她不知道还有没有 “等会儿”。
秘道岔路口，昭华正扶着阿古拉的母亲，看见阿古拉跑过来，急道：“蒙古兵追得紧，我们得赶紧进暗河！”
“赵衡哥他…… 他断后了。” 阿古拉的声音带着哭腔。
念雪的脸瞬间白了，转身就要往回跑：“我去找他！”
“拦住她！” 阿古拉死死抱住念雪，力气大得惊人，“你去了只会拖累他！他让我们活下去！”
昭华也上前帮忙按住念雪，目光却望着赵衡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他说得对，我们不能让他白牺牲。” 她拽着念雪往暗河入口走，“快！蒙古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暗河的入口比想象中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昭华先将阿古拉的母亲送进去，然后是念雪，最后是阿古拉。冰冷的河水漫过胸口，带着刺骨的寒意，却浇不灭阿古拉心里的焦灼 —— 赵衡能撑多久？他会不会……
“阿古拉！快跟上！” 昭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水声的模糊。
阿古拉咬着牙往前游，水流带着她往未知的黑暗漂去。她能听到身后传来兵器碰撞的脆响，还有蒙古兵的怒吼，却听不见赵衡的声音。那声音像根针，扎得她心口生疼。
不知漂了多久，前方突然传来光亮。昭华的声音带着惊喜：“出口！我们到出口了！”
阿古拉奋力游过去，爬出暗河时，才发现自己到了片芦苇荡。月光洒在水面上，泛着碎银般的光，远处隐约有炊烟，像是个小村庄。
“这里是…… 望河村。” 昭华辨认着方向，松了口气，“离雁门关只有五十里，我们可以在这里休整一下，明天一早赶路。”
念雪瘫坐在芦苇丛里，望着暗河出口的方向，眼泪无声地滑落。阿古拉走过去，将赵衡给的兵符塞进她手里：“这是他让我交给你的。”
念雪的手抖得厉害，兵符上的温度仿佛还带着赵衡的体温。“他会没事的，对不对？” 她抬头看着阿古拉，眼睛里满是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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