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泉的水汽裹着药草香，在驿站的石墙上凝成水珠，顺着裂缝蜿蜒而下，像一行未写完的泪。阿古拉用碎星刀的刀鞘撬开最后一块松动的石板，下面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是猎户藏猎物的地窖。她回头看了眼赵衡，他正靠在草堆上，左肩缠着念雪刚换的布条，血渍已透过布层洇出个深色的圆。
“能走吗？” 阿古拉的声音在水汽里发闷，刀鞘在掌心转了半圈，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 —— 去年在狄国皇宫的密道里，她也是这样转着刀鞘，听着外面玄莲教徒搜捕的脚步声。
赵衡扶着墙站起来，右腿刚一用力就疼得龇牙咧嘴，额角的冷汗混着热泉的雾气往下淌：“死不了。” 他从怀里掏出半块玉佩，正是念雪那枚的另一半，裂缝处缠着同样的红线，“把这个给念雪，告诉她…… 等我回去。”
阿古拉接过玉佩，指尖触到红线的粗糙，突然想起念雪绣帕上的针脚 —— 也是这样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她将玉佩塞进袖中，弯腰钻进地窖：“下来吧，我托你一把。”
地窖里比外面冷得多，堆着些干硬的兽骨和发霉的麻袋。赵衡落地时没站稳，重重撞在阿古拉背上，两人同时闷哼一声。阿古拉的后背撞到麻袋堆，伤口被蹭得生疼，她却反手按住他的肩膀：“别动，上面有动静。”
驿站的木门被 “吱呀” 一声推开，影莲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铁链拖地的 “哗啦” 声。阿古拉捂住赵衡的嘴，自己则屏住呼吸，透过地窖的缝隙往外看 —— 为首的瘦高个手里拎着个铁笼，笼里关着只白狐，尾巴尖的红毛在火光下格外刺眼。
“教主说了，狄国公主最宝贝这只灵狐，放它出来，不愁她不现身。” 瘦高个狞笑着打开笼门，白狐 “嗖” 地窜出来，却没跑远，反而蹲在驿站中央，对着热泉的方向呜咽起来。
阿古拉的心猛地一揪。这只白狐是她从草原带回的，当年在沙暴里救过她的命，她一直养在宫里，不知何时被玄莲教掳了去。
“还挺有灵性。” 另一名影莲卫举着火把凑近，白狐突然炸毛，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那人惨叫着甩动手臂，火把脱手飞出，落在干草堆上，“轰” 地燃起火焰。
地窖里的两人同时捂住口鼻。浓烟顺着缝隙灌进来，呛得阿古拉眼泪直流，她却死死按着赵衡 —— 外面传来黎童的怒吼和铁尺撞在石墙上的脆响，显然他和念雪还没走远，正借着火势反击。
“阿古拉，” 赵衡掰开她的手，声音沙哑，“我们得出去帮忙，火太大了……”
“出去就是死！” 阿古拉低吼，后背的伤口在浓烟中疼得钻心，“黎叔带着念雪能冲出去，我们出去只会添乱！”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白狐身上，它正围着燃烧的干草堆转圈，时不时对着地窖的方向呜咽，像在指引什么。
突然，白狐猛地窜向驿站的石墙，用爪子疯狂扒着块松动的石板。瘦高个的刀砍过去时，它竟硬生生撞开石板，露出后面的暗格 —— 里面堆着些黑火药，是猎户当年炸山用的。
“不好！” 阿古拉的瞳孔骤缩。
白狐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扑向瘦高个的火把。火星溅在火药上的瞬间，阿古拉拽着赵衡扑进地窖最深处的麻袋堆里，用身体护住他的头。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地窖的石板被掀飞，滚烫的碎石砸在阿古拉背上，疼得她眼前发黑。恍惚中，她仿佛看到白狐的身影在火光中跃起，像一团燃烧的雪，又像当年在草原上，它叼着草药奔向受伤的自己时的样子。
“阿古拉！阿古拉！”
赵衡的呼喊穿透耳鸣传来。阿古拉艰难地睁开眼，看到他正用身体护着自己，后背插着块碎木片，血顺着衣襟往下滴。“你……”
“别说话。” 赵衡的手在发抖，却固执地想掰开她护着他的手，“我没事……”
地窖的入口被炸开个大洞，月光顺着洞口照进来，照亮了彼此脸上的烟灰和血迹。阿古拉看着他渗血的后背，突然想起他刚才说的话 ——“狄国公主的刀，要握到最后一刻”。原来有些守护，从来都不用刀。
外面的厮杀声渐渐平息。黎童的声音带着哭腔：“念雪！念雪你在哪？”
阿古拉推了推赵衡：“他们没事。” 她扶着他爬出地窖，驿站已烧成一片废墟，只有热泉还在冒着热气，水汽里飘着烧焦的狐毛。
黎童正跪在地上，怀里抱着昏迷的念雪，铁尺扔在一旁，手臂被烧伤了一大片。看到两人，他猛地站起来，眼睛红得吓人：“你们……”
“念雪怎么了？” 赵衡扑过去，手指颤抖地探向念雪的鼻息。
“被烟熏晕了，没事。” 黎童的声音沙哑，目光落在阿古拉渗血的后背和赵衡插着木片的背上，突然别开脸，“玄莲教的人跑了，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他们肯定会回来查看。”
阿古拉捡起地上的碎星刀，刀鞘上的宝石已经裂开，却依旧亮得惊人。她走到热泉边，看着水面倒映出的自己 —— 满脸烟灰，头发烧焦了几缕，后背的伤口在水汽中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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