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国死士的弯刀在微光中划出冷弧时，阿古拉突然用身体撞向巴图。她的动作太突然，巴图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着后退，按在刀柄上的手顿时松了。
“大哥！你疯了？！” 阿古拉的声音带着哭腔，右臂的伤口再次崩开，血顺着指尖滴在死士的靴上，“他们是我的朋友！你要杀他们，先杀了我！”
死士们的动作僵住了，面面相觑 —— 狄国律法，公主的命令高于一切。巴图气得脸色铁青，指着阿古拉的鼻子：“你为了两个外人，要背叛狄国？！”
“他们不是外人！” 阿古拉死死护在赵衡身前，左手短刀横在胸前，刀尖对着自己的咽喉，“玄莲教是两国的敌人，你杀了他们，谁去揭露先皇的死因？谁去还黎家清白？难道要让那些妖人继续祸乱草原和中原吗？”
赵衡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对巴图沉声道：“太子殿下，玄莲教主就在外面，杀了我们，你也未必能活着走出这山窟。不如联手破了莲心阵，再论其他？”
念雪的箭始终瞄准巴图，却悄悄往侧面挪了半步，护住阿古拉的后背。她看着阿古拉染血的红衣，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围场，阿古拉为了抢她的箭靶，故意纵马撞向她的马，结果自己摔在泥里，却仰着头说 “狄国人从不抢弱者的东西，我是想跟你比输赢”。那时的倔强，和此刻的决绝，竟如出一辙。
巴图盯着阿古拉咽喉上的短刀，喉结滚动着，最终狠狠一脚踹在旁边的石壁上：“撤！”
死士们收刀后退，隐入通道两侧的阴影。巴图瞪着赵衡：“若你敢负我妹妹，我狄国的铁骑踏平你大胤！” 说完，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通道里恢复了寂静，只有阿古拉压抑的抽泣声。赵衡替她重新包扎伤口，动作比刚才更轻：“傻丫头，用得着拿自己性命要挟？”
“不然你早成我大哥的刀下鬼了。” 阿古拉吸了吸鼻子，别过脸看向圣坛方向，“玄莲教主肯定跑了，莲心阵的阵眼……”
“我去破。” 念雪突然开口，举着火把走向圣坛中央的黑石台，“你们在这里等着。”
“我跟你去。” 赵衡扶着阿古拉跟上，“莲心阵的地砖有机关，你一个人太危险。”
黑石台比想象中更高，需要踩着三级石阶才能上去。念雪的箭搭在弦上，试探着踏上第一级 —— 没动静。她回头示意赵衡扶阿古拉跟上，自己则举着火把绕到石台后，果然看到块松动的石板，上面刻着个小小的莲心图案。
“是阵眼。” 她刚要伸手去掀，圣坛外突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还有狄国士兵的呐喊：“公主！玄莲教勾结叛军攻进来了！”
阿古拉脸色骤变：“不好！他们肯定是绕到山窟外了！” 她推开赵衡的手，踉跄着往通道外跑，“我去指挥士兵，你们赶紧破阵！”
“阿古拉！” 赵衡想拉住她，却被她甩开。
“别管我！” 阿古拉的声音带着决绝，红衣消失在通道口的瞬间，传来她拔刀的声音，“狄国的勇士，随我杀！”
赵衡和念雪对视一眼，不再犹豫。赵衡用铁棍撬开石板，下面露出个青铜匣子，里面装着串青铜莲花钥匙，钥匙链上缠着张字条，是阿古拉的笔迹：“莲心阵的解药在匣底，破阵后洒向空中，能解教徒的毒。”
念雪的心轻轻一颤，将钥匙插进石台侧面的锁孔，用力一拧 ——“咔嚓” 一声，整个圣坛的地砖开始震动，莲花纹的凹槽里涌出白雾，带着刺鼻的气味。
“是毒雾！” 赵衡拽着念雪往后退，同时将匣底的解药粉末撒向空中。白雾遇到粉末，瞬间变成黑色，簌簌落在地上，发出 “滋滋” 的声响。
莲心阵破了。
圣坛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夹杂着阿古拉的怒吼和叛军的惨叫。赵衡拉起念雪往外跑，刚冲出圣坛，就看到阿古拉正与个叛军将领缠斗，她的右臂显然用不上力，只能靠左臂挥刀，肩头的血染红了半边衣襟，却依旧死死缠住对方，不让他靠近山窟。
“阿古拉！” 赵衡的铁棍砸向那将领的后背，对方惨叫着扑向阿古拉，却被她侧身避开，弯刀顺势抹过咽喉。
叛军将领倒地的瞬间，阿古拉突然踉跄着后退，靠在山窟石壁上，左手短刀 “哐当” 落地。她看着赵衡和念雪，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点说不清的落寞：“你们…… 快走。”
“我们一起走！” 念雪冲过去扶住她，“镇北侯的援军应该快到了！”
“来不及了。” 阿古拉的声音很轻，眼神飘向草原的方向，“我大哥…… 不会让我跟你们走的。” 她从怀里掏出个锦盒，塞进念雪手里，“这个…… 替我交给赵衡。”
赵衡刚要开口，远处突然传来巴图的呐喊：“阿古拉！跟我回草原！”
阿古拉猛地推开念雪，转身冲向巴图的方向，红衣在厮杀中像团燃烧的火：“大哥！我跟你走！”
赵衡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什么，刚要追上去，却被念雪拉住。她打开锦盒，里面是那半块刻着 “衡” 字的玉佩，下面压着张字条：“猎场之约，我不怪你。草原的风大，记得添衣。”
圣坛的黑旗在风中倒下，远处的草原升起了狼烟，狄国的狼旗和大胤的龙旗在烽火中交织。赵衡攥着那半块玉佩，看着阿古拉的红衣消失在草原的尽头，突然觉得心口空落落的，像被边境的风掏空了。
念雪看着他，轻声道：“我们该回京城了。黎家的冤案，先皇的死因，都等着我们去昭雪。”
赵衡点头，却没动。他望着草原的方向，那里的狼烟越来越浓，仿佛有双眼睛，正隔着烽火，静静地看着他。
他不知道，阿古拉回草原后，会不会真的忘了猎场之约；也不知道，京城等待他的，是平反的光明，还是更深的漩涡。他只知道，掌心的玉佩还带着阿古拉的温度，而身边的念雪，正握着他的手，目光坚定。
草原的风，终究吹向了远方。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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