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战术转变的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如附骨之疽般紧追不舍的蚀纹守卫潮水,在穿云梭逼近那片空间裂缝如蛛网般密布的区域时,追击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放缓下来。它们徘徊在相对“安全”的空间结构边缘,发出阵阵混杂着不甘、愤怒与某种本能的、对前方区域忌惮的嘶鸣尖啸,密密麻麻的暗红身影在裂缝区外堆积、涌动,却鲜少有敢于像之前那样毫无顾忌扑上来的。
“它们……在害怕那些空间裂缝?”王道长仔细观察着后方追兵的反应,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并非害怕裂缝本身。”叶秋的目光锁定在舷窗外一道正在缓慢扩张、边缘闪烁着不稳定七彩乱流的漆黑裂痕,“蚀纹可以侵蚀物质、灵力乃至部分法则,但空间彻底崩解后形成的‘绝对虚无’,是连‘存在’概念都近乎消弭的领域。蚀纹的扩散、存续乃至‘意识’的维系,都需要某种形式的载体——无论是物质、能量还是扭曲的法则。纯粹的‘无’,对它们而言,是比阳面道纹更根本的克制,那是彻底的‘归零’。”
穿云梭此刻如同在刀山火海上起舞的精灵,周瑾的全身心都投入到了操控之中。他的双手在阵图上化为一片模糊的虚影,精神力与阵法核心高度连接,实时处理着从梭体各处传感器传来的海量空间数据。穿云梭时而如游鱼般灵巧地从两道交错裂缝的缝隙间穿过,时而紧急拉升,险之又险地避开下方突然张开的、如同巨兽之口的空间塌陷漩涡。梭体剧烈地震颤着,舷窗外的景象光怪陆离:远处的岛屿被拉长成面条状,黑色的海水倒悬在空中流淌,光线被扭曲成七彩的螺旋……这是空间结构极度不稳定带来的视觉畸变。
好几次,巨大的黑色空间裂缝几乎是贴着梭体边缘掠过,那裂缝中传来的、吞噬一切的吸力让舱内四人的心跳都漏了半拍。周瑾的额发早已被汗水浸透,一滴滴汗珠沿着下颌线滴落在他急速操作的手背上,又瞬间被阵图散发的灵热蒸发成淡淡的白雾。
整整一刻钟在高度紧张中度过。
当穿云梭终于从最密集、最活跃的裂缝群中挣脱出来,冲入一片相对“平静”的海域时,身后的蚀纹追兵早已不见了踪影。那片狂暴的裂缝区,如同一道天然屏障,暂时阻隔了危险。
然而,这片新的海域,也绝非什么安全乐土。
海面上,漂浮着大片的、半透明的灰白色胶状物。它们形态不定,大的如房屋,小的如脸盆,随着粘稠的黑海浪涌缓缓起伏。胶状物内部,隐约可见无数暗红色的、米粒大小的光点在缓缓游动、分裂、重组,仿佛某种诡异生命的胚胎。空气中弥漫的甜腻腐臭味在此处变得更加浓烈,还混杂着一股类似福尔马林的刺鼻气息。
更远处,几座岛屿的黑色轮廓在永恒暗红的天幕下如同蹲伏的巨兽。与之前那座布满上古遗迹残骸的岛屿不同,这些岛屿的表面,能看到明显是人工建造的、结构扭曲的建筑黑影。那些建筑的轮廓线条更加锐利、规则,带着一种冰冷的、非自然的几何感,与蚀纹环境格格不入,却又以一种怪异的方式“融入”其中。
“那些建筑……”柳如霜眯起眼睛,剑心感知敏锐地捕捉到异常,“风格不对。不是上古修士的手笔,没有那种与自然道韵融合的圆润感。反而像是……近期建造的临时设施,而且设计上刻意追求对蚀纹环境的适应性?”
叶秋的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降低高度,启动‘暗影潜行’模式。灵力波动压制到最低,外部道纹阵列转入完全被动隐匿状态。”他迅速下令,“王道长,放三只‘幽影鹤’,用最高级别的隐匿符加持,从不同高度和角度接近那座最大的岛屿。记住,只在外围观察,记录一切异常,绝不要靠近中央建筑群,更不要试图穿透任何疑似屏障的结构。”
王道长郑重颔首,从贴身的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用隔绝符层层包裹的玉匣。打开玉匣,里面是三张薄如蝉翼、近乎完全透明的特殊符纸,这是他压箱底的宝贝——“无相影符”。他神色肃穆,咬破舌尖,逼出三滴蕴含着精纯神识之力的本命精血,分别滴在三张符纸上。符纸吸收精血后,非但没有变红,反而变得更加透明,几乎消失在空气中。王道长双手结出繁复的法印,低声念诵咒文,三张符纸无风自动,折叠、塑形,化作三只几乎看不见轮廓的“幽影鹤”,悄无声息地从微微开启的应急舱门缝隙滑出,瞬间融入外界暗红与灰白交织的朦胧背景中,仿佛水滴汇入大海。
穿云梭则如同幽灵般缓缓下降,最终悬停在距离黑色海面仅十丈的高度。梭体表面,所有主动发光的道纹阵列尽数熄灭,只保留最基本的维生和隐匿符文在最低功耗下运行。暗金色的外壳在暗红天光下,几乎与下方深黑色的海水融为一体,难以分辨。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舱内只剩下四人轻不可闻的呼吸声,以及穿云梭内部阵法的低沉嗡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