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声骤然停歇,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脸上,有好奇,有打趣,还有一道格外沉的视线,来自对面的侯筱楼。我抬眼看向他,他靠着椅背,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啤酒杯,指尖在杯壁上反复摩挲,眼神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又像是早已料定了我的答案。那眼神太疏离,像一层薄冰,冻得我喉咙发紧。
“喜欢过”三个字就堵在喉咙口,几乎要冲破束缚冲出来。我想起我们在传习社的日子,他为了练绕口令熬到深夜,我陪着他在空荡的剧场里反复排练;想起他第一次商演成功,下台后抱着我笑得像个孩子,眼里的光比舞台上的灯还亮;想起我们一起在出租屋里煮火锅,他总把我爱吃的肥牛都夹给我,自己只吃青菜;想起分手那天,他眼底藏不住的落寞,却硬是没说一句挽留的话。
可这些回忆,在他此刻疏离的目光里,都成了刺。我怕我说了喜欢,只会换来他更冷淡的回应;我怕打破这层平静的伪装,连名义上的朋友都做不成;我怕自己的固执,在他眼里只是一场笑话。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溃不成军。我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声音干巴巴的,带着连自己都能察觉的颤抖:“当然没有啊,都是同事,都是朋友。”
说完这句话,我赶紧垂下眼,假装去夹盘子里的菜,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筷子好几次都没夹住菜。我不敢再看他,也不敢看其他人的眼神,只能死死盯着碗里的米饭,鼻尖一阵发酸。我没看见,他嘴角那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弧度,在灯光下一闪而逝;也没看见,他攥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连指骨都清晰地凸显出来,杯壁被他捏得微微发响。
“切,没意思。”刘筱亭率先打破沉默,伸手拨转了酒瓶,“再来再来!”气氛渐渐又热闹起来,可我却没了心思,只觉得嘴里又苦又涩,连平时爱吃的菜都没了味道。我偷偷抬眼瞥了侯筱楼一眼,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是手里的酒杯停了下来,目光落在桌面的花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接下来的游戏我没再参与,只是坐在一旁喝酒,一杯接一杯,啤酒的苦味压不住心底的酸涩。侯筱楼也没再说话,偶尔高筱贝和他搭话,他也只是敷衍地点点头,眼神始终有些涣散。小苏倒是凑过去和他聊演出的事,他耐心地说了几句,语气平和,却始终保持着距离。
散场时已经是深夜,南京的夜风带着湿冷的气息,吹得人打了个寒颤。大伙儿三三两两地告别,高筱贝和刘筱亭勾着肩往酒店走,嘴里还哼着太平歌词,杨鹤通在和店家结账,剩下的人也各自结伴离开。我故意磨蹭在后面,收拾着桌上散落的纸巾和空酒瓶,其实是想等所有人都走了,再单独和他说句话,哪怕只是一句“晚安”,也算为今晚那句违心的“没有”画下一个坦荡的句点。
等我走出菜馆时,巷子里已经没了其他人,只有侯筱楼靠在路灯下,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他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卫衣领口落了点灰尘,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疲惫了许多。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忐忑,放慢脚步从他身边走过,刚要开口说“我先走了”,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抓住。
他的指尖很凉,像是刚摸过冰块,力道却大得惊人,攥得我手腕生疼,仿佛要嵌进我的骨血里。我惊愕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那里面不再是之前的平淡无波,而是翻涌着某种压抑了许久的情绪,有愤怒,有失望,有痛楚,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委屈,像蓄满了雨水的乌云,几乎要喷薄而出。
“刚才的问题,”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混着冰冷的夜风,刮得人耳膜生疼,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力道,“是真的吗?”
我僵在原地,心脏疯狂地跳动,像是要冲破胸膛,耳边全是自己急促的心跳声,盖过了巷子里的风声。我看着他眼底的情绪,所有的伪装都濒临崩溃,可嘴上却比石头还硬,故意装出疑惑的样子:“什么问题?哦,那个啊,当然是真的。都是同事,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移开目光,看向他抓着我手腕的手,那串沉香手串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光,刺得我眼睛发酸。他沉默地盯着我,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刀,要把我整个人都刺穿。那眼神里的失望越来越浓,愤怒也渐渐翻涌上来,抓着我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下血管的跳动,还有他指尖传来的颤抖。
他往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沉香的味道,那是我熟悉了八年的气息,此刻却让我几乎窒息。他微微俯身,凑近我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的隐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宁愿嘴硬,也不愿意跟我说一句实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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