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围坐在暖炉边,聊起曾祖母昨天刚腌的辣白菜,又说起我在工作上的趣事。妈听得认真,时不时追问“同事好不好相处”“午饭有没有好好吃”“加班会不会太晚”,絮絮叨叨的,全是细碎的牵挂。
爸就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根细木棍拨弄炭火,目光却总落在妈脸上,她一说话,他的嘴角就会跟着上扬,像是在欣赏什么稀世珍宝。 他拨弄炭火的动作很专注,木棍在炉子里轻轻搅动,让火焰烧得更旺些。暖光映在他脸上,能看见他鬓角新生的几根银丝——那是这些年跑演出、赶场子熬出来的。
记得我小时候,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青年相声演员,头发乌黑浓密,在台上说学逗唱,意气风发,台下追着妈跑,眼里全是光。如今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痕迹,可看向妈的眼神,依旧和当年一样炽热。
忽然,妈惊呼了一声,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指尖的温度让雪花瞬间融化成水珠:“下雪了!是初雪!”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把没吃完的红薯塞给爸,转身就往屋里跑,棉拖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是初雪,我去拿手套!初雪要堆雪人!”
“哎,慢点跑,地上滑!”爸无奈地摇摇头,手里攥着妈递来的半块红薯,红薯上还留着她咬过的齿印,带着淡淡的温度。
他起身追了两步,在玄关处稳稳拦住妈,从衣柜里翻出那条驼色的厚围巾。那是他们结婚十周年时,爸特意去手工店做的,围巾边角还绣着两个小小的“阁”和“贤”,是他们名字里的字。
当年爸带着这条围巾去外地演出,回来时围巾上沾了点舞台烟火气,妈心疼地洗了好几遍,依旧珍藏着。爸展开围巾,轻轻绕在妈脖子上,一圈又一圈,连她的耳朵都仔细裹住,手指还不忘捏了捏围巾的边角,确保不会漏风:“你这记性,上次感冒刚好利索,忘了咳嗽咳得睡不着觉了?这样才暖和,别冻着了,不然又该难受了。”
妈踮着脚,任由他摆弄,等衣服整理好,才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像羽毛拂过:“知道啦,你也快出来玩,我等你一起堆雪人。堆个像你的,脑袋圆圆的,戴着小帽子,跟你上台时的样子似的。”
爸的耳朵瞬间红了,他咳了一声,伸手拍了拍妈的后背,试图掩饰自己的羞涩:“知道了,我把暖炉盖好就来。你先在门口等着,别自己往雪地里跑,地上滑,摔着了可不好。”
我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裹紧了外套看着他们。爸站在雪地里,任由妈把雪球往他身上扔,雪球落在他的藏蓝色棉袄上,留下一个个白色的印记,他也不躲,只是笑着看她,眼里的宠溺快要溢出来。偶尔抬手反击,也只是轻轻把雪拂在她的肩上,生怕力气大了弄疼她。妈笑得直不起腰,捧着一团雪跑过来,凑到爸面前,小心翼翼地托着:“你看,这雪好软,像上次你给我买的一样,蓬蓬松松的。”
爸低头,配合地凑近看了看,还故意吸了吸鼻子,学着相声里的包袱腔调:“是挺软,就是别把自己的手冻红了。你这手,要用来给我缝大褂扣子,给我泡花茶,冻坏了可不行。”
他说着,忽然伸手捏了个小小的雪球,轻轻碰了碰她的鼻尖,雪粒沾在她的鼻尖上,凉得她“哎呀”一声。“王筱阁!你欺负我!”妈假装生气,伸手要打他,却被他笑着拉住手。
爸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暖着,另一只手替她拂掉落在发间的雪花,指尖温柔地划过她的发丝:“不欺负你,我们堆雪人好不好?堆个像你的,眼睛要圆一点,鼻子要翘一点,再给它系上条围巾,跟你现在一模一样。”
妈立刻消了气,拉着他的手往雪厚的地方走,嘴里还念叨着:“那雪人要戴围巾,就像你给我系的这条一样,还要给它画个笑脸,跟你上台时逗观众笑的样子似的。”
雪花落在他们发间、肩头,像是撒了层碎钻,明明爸的黑色头发里已经有了几根银丝,妈眼角也有了淡淡的细纹,可他们站在雪地里的模样,却和我小时候看的照片里一模一样——爸总是牵着妈的手,掌心的温度从未变过;妈总是笑着靠在他身边,眼里的光芒从未减过。连风吹过的方向,都像是在替他们温柔地打掩护,把世间的喧嚣都隔绝在外,只留下这院子里的岁月静好。
他们堆雪人的动作很慢,时不时停下来互相拂掉身上的雪。爸负责堆雪人的身子,妈则蹲在一旁滚雪球做脑袋,时不时抬头问他:“是不是太大了?会不会掉下来?”
爸总是笑着回应:“不大不大,跟你一样,圆滚滚的才可爱。”
妈就会假装生气地捶他一下,然后自己忍不住笑起来,笑声清脆,在雪夜里荡开,比任何相声包袱都让人觉得舒心。 暖炉里的炭火还在燃烧,白烟袅袅升起,和天上飘落的雪花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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