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也许是听到了他的吼声,也许是回光返照,李娜涣散的眼睛竟然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光,她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那个被妇女抱着的、仍在啼哭的小生命。
那抱着孩子的妇女,被刘振东的吼声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想把孩子递给他:“司…司令…孩子…”
刘振东猛地回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那团小小的、还在扭动啼哭的“东西”上。那么小,那么脆弱,浑身通红,皱巴巴的脸像个小老头,唯有一双眼睛使劲睁着,黑漆漆的,毫无焦距地望着这个血腥而残酷的世界,哭声微弱得像猫叫。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悲痛、无边愤怒和一丝微弱希望的情感,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刘振东。他颤抖着伸出那双沾满敌人和自己兄弟鲜血、粗糙得如同岩石的大手,小心翼翼地、笨拙得近乎虔诚地,从妇女手中接过了那个轻飘飘、温热的小包袱。
孩子的哭声似乎小了一点,大概是累了。那双黑漆漆的眼睛,茫然地对着刘振东胡子拉碴、布满血污和汗水的脸。
就在这一刻,刘振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他看着怀里这个小得不可思议的生命,这个在血与火、绝望与拼杀中奇迹般诞生的孩子,这个李峰唯一的血脉……一种前所未有的、比兄弟之情更深沉厚重的责任感和保护欲,如同钢铁般浇筑在他的灵魂深处。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处何方,忘了外面可能还有残余的匪徒,忘了李娜生死未卜,所有的感知都只剩下怀里这一丁点脆弱又顽强的重量。他觉得,这孩子跟他有缘,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缘分。
“承安…嫂子说是叫承安…” 妇女在旁边小声提醒。
“安安……”刘振东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手臂的姿势,生怕弄疼了这脆弱的小家伙,“不怕…刘伯伯在…你爹…快回来了…”
“刘伯伯?刘伯伯?你怎么啦?”
李承安带着疑惑的稚嫩声音,将刘振东猛地从那个血腥、寒冷、充满绝望与微弱新生希望的冬夜拽回了现实。
刘振东浑身一个激灵,握着李承安肩膀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下才松开。眼前的景象重新清晰:明亮的食堂,穿着整洁制服低声交谈的军官文员,餐桌上冒着热气的粥碗,还有眼前这个穿着干净校服、小脸带着健康红润、眼神清澈透亮、正仰头看着自己的九岁男孩。
巨大的反差让他心头剧震,喉头竟然有些哽咽。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粗大的手掌再次揉了揉李承安的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不止一个调:“没…没事!刘伯伯刚才在想点事情。吃饱了吗?”
李承安看看自己吃得干干净净的粥碗和只剩蛋壳的盘子,用力点点头:“嗯!吃饱了!”
“走!”刘振东大手一挥,脸上重新挂起爽朗的笑容,但那笑容深处,似乎沉淀了更多厚重的东西,“刘伯伯带你去训练场看个新鲜玩意儿!保证你没见过!”
“真的?是什么好玩的东西?”李承安眼睛一亮,小孩子的好奇心瞬间被点燃。他连忙把最后剩下的小半块鸡蛋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走!刘伯伯!”
刘振东哈哈一笑,牵起李承安的小手,对着石磊和秦明使了个眼色。两名副官立刻会意,快步跟上。一行四人,在食堂众人好奇的目光中,快步离开,乘专用电梯直达地下。
电梯在地下三层停下。厚重的合金闸门无声滑开,一股混合着机油、汗水、臭氧和消毒水味道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伴随着隐隐的器械轰鸣声和口令声。这里是世安军陆军最核心的秘密训练场之一。
与地面建筑的光鲜不同,这里充满了粗犷的工业感和实战氛围。巨大的空间被高强度合金柱分割成数个区域:有布满复杂障碍物的城市模拟巷道;有摆放着各种重型机械(包括几台处于维护状态的磐石机甲)的维修区;有闪烁着各种数据屏幕的指挥观察中心;还有一片被高强度玻璃幕墙隔离开的生物力学测试区——正是刘振东的目的地。
测试区内,气氛紧张而有序。几名穿着白色科研制服的技术人员正围着一台精密的生物信号监测仪,快速记录着数据。场地中央,一名只穿着黑色紧身训练背心和迷彩裤、肌肉虬结的士兵,正站在起跑线前做着热身活动。他的眼神锐利,充满了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旁边一名佩戴少校军衔的军官,神色凝重地拿着一个巴掌大小、通体银灰色、闪烁着幽蓝色指示灯的金属恒温保管箱。
“报告司令!测试员王铁柱准备就绪!Gamma-III型样本已完成注射前生理指标基线测量!” 少校看到刘振东一行,立刻立正敬礼。
刘振东点点头,示意继续。他拉着李承安走到观察窗前。李承安好奇地趴在冰冷的玻璃上,睁大了眼睛看着里面。他看到了那个士兵叔叔,也看到了少校小心翼翼地从保管箱里取出一个透明的小型注射器。注射器内,是一种粘稠的、闪烁着奇异幽绿色光芒的液体,如同某种活着的翡翠熔浆,在灯光下流淌着令人心悸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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