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局。
而在宫墙深深的紫禁城里,一个足以改变大晋国运的变数,正悄然撕开裂口。
京城的春来得迟。
街头巷尾的柳树刚抽出一丁点绿芽,一场倒春寒就裹挟着刀子般的冷风卷了回来,冻得人直打哆嗦。
然而,外头的风再冷,也比不上此刻养心殿里的温度。
赵衍披着一件厚重的明黄龙纹大氅,靠在御案后头。
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一半是地方官员哭穷要钱的,另一半是弹劾高士安催账手段太流氓的。
看着看着,他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发闷,像是塞了块吸饱冷水的破棉花,上不去下不来。
赵衍伸手,想去端桌上的温参茶。
就在指尖刚碰着茶盏边缘的那一瞬。
一股浓烈的腥甜味,毫无征兆地顶到了嗓子眼。
赵衍脸色煞白,死咬着牙关想把这口逆血硬生生咽回去,却根本压不住。
“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轰然炸开。
他猛地抓起手边的明黄绢帕死死捂住嘴,整个身体往前弓成了一只大虾,咳得摇摇欲坠。
旁边伺候的魏进忠当场倒抽一口凉气,三魂七魄吓飞了一半。
他一个滑跪扑上去,死死扶住皇帝哆嗦的身子。
“万岁爷!您怎么了万岁爷!”魏进忠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咳嗽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赵衍慢慢挪开绢帕。
明黄色的丝绸上,扎眼地糊着一团暗红色的血块。
还有几滴血沫子,直接溅在了那些弹劾的折子上,红得触目。
魏进忠看着那摊血,两腿发软,直接瘫跪在金砖上,浑身抖成了筛子。
皇上吐血了!这可是塌天的大祸!
“去……”赵衍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过。
“别惊动外头。悄悄把太医院院正给朕提溜过来。敢走漏半个字,朕活剐了你九族!”
“奴婢这就去!这就去!”魏进忠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大殿。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太医院王院正被魏进忠从热炕头强行拽了出来。
老头帽子都歪到了耳根子,提着药箱做贼似的溜进了养心殿。
一进门,闻到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王院正的心直接凉到了谷底。
这特么是地狱级难度的差事啊!
他跪在榻前,颤着手给赵衍搭脉。
时间一滴一滴熬过去,殿里静得能听见炭盆里木炭爆裂的“噼啪”声。
王院正脑门上的冷汗,顺着下巴疯狂往下滚,“滴答滴答”全砸在地砖上。
他收回手,直接以头抢地,把脸死死贴着地面。
“说。”
赵衍靠在龙榻上,半阖着眼,声音虚弱,但那股吃人的威严丝毫不减。
王院正咬碎了后槽牙。
这话说出来容易掉脑袋,但要是敢忽悠,绝对死无全尸。
“回禀陛下。”王院正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陛下这是操劳太过,积劳成疾。五脏虚损,心血逆乱逼出的恶血。”
老头把心一横,直接交了底牌。
“老臣开几剂平肝潜阳的猛药压一压。但这病,只能静养。三个月内,陛下绝不可再动怒操劳,否则……恐伤龙体根本,药石无医啊!”
三个月?
赵衍在心里发出一声讥诮的冷笑。
这大晋的天下,别说休养三个月,他就是三天不盯盘,底下的那帮文官都能把朝堂的屋顶给掀了!
他抬起沉重的手,极其不耐烦地挥了挥。
“滚下去熬药。今天在这殿里发生的事,带进你的棺材里。”
王院正如蒙大赦,邦邦邦连磕三个响头,提着箱子逃命似的退了出去。
大殿里,又只剩下君臣二人。
赵衍随手一抛,将那块染血的绢帕扔进炭盆。
火苗忽地一窜,将明黄丝绸吞没,烧出一股子难闻的焦臭味。
他冷眼盯着跳跃的火光。
死,他赵衍不怕。
从坐上这把龙椅那天起,他就知道这皇位是用命熬出来的。
但他不甘心!
国库刚被大同的银子盘活了一点底气,九边贸易的千秋大局才刚刚铺开。
他要是现在倒了,旧党那帮老狐狸绝对会像闻见血腥味的野狗一样扑上来,把新政撕成碎片。
连带着太子那个软柿子,也会被他们架空成一个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
赵衍的目光慢慢转动,像刀子一样,落在了缩在角落的魏进忠身上。
“魏进忠。”
“奴婢在。”魏进忠脊背一僵,脑袋伏得更低了。
“传朕的密旨。”
赵衍的声音异常平稳,完全听不出半点虚弱,那是掌控天下杀伐数十年的终极威压。
“第一,封死养心殿的消息。对外只宣称朕偶感风寒,不见外臣。”
“第二,把那些请安的、哭穷的破烂折子,全扔给内阁,让卫渊和魏源他们自己去狗咬狗。军国重事和九边的专折,送去东宫,由太子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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