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
赵承乾带着两个心腹侍卫,裹着厚厚的黑斗篷,敲开了魏源那座破败院子的大门。
院门一推就发出“吱呀”声。
赵承乾一边往里走,一边在心里犯嘀咕。
堂堂大晋户部右侍郎,居然住在这种连京城富户家狗窝都不如的地方,真是邪了门了。
正堂里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魏源正坐在那张缺了个角的破桌子后头,手里捏着支秃笔,还在那儿算烂账。
听见脚步声,魏源抬起头,看清来人是太子,也没行什么大礼,只是随意地站起身拱了拱手。
“下官这地方简陋,连口热茶都没有,殿下多担待。”
赵承乾现在哪有心情喝茶。
他直接拉了条长凳坐下,长凳还不平,硌得慌。
“高士安说,你有救本宫的法子。”赵承乾开门见山,语气急迫。
魏源把手里的笔搁在破砚台上。
“殿下想要什么样的法子?”
“是想让那些御史闭嘴,还是想让五皇子安分点?”
赵承乾急得直敲桌子。
“孤现在需要钱!需要尽快筹齐十五万两赈灾款!还需要朝中有人站出来替孤说话,压住老三的势头!”
魏源听完,居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这笑声在四面漏风的屋子里,显得特别刺耳。
“殿下,您弄错了。”
“您现在面临的问题,不是没人给您站台,也不是五皇子手段有多高明。”
魏源伸出一根手指,用力点了点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账本。
“您的问题只有一个字,穷。”
赵承乾脸皮狠狠一抽,差点当场骂娘。
打人不打脸啊老头!
本宫知道穷,还用得着你来上课?
魏源根本不看太子的脸色,继续贴脸开大,疯狂输出。
“赈灾要买粮,平息民怨要撒钱,您想拉拢六部官员办事,逢年过节哪一样不要送冰敬炭敬?”
“东宫的库房现在连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
“您手里没钱,拿什么去跟五皇子争天下?拿嘴吗?”
这番话太糙了。
糙得把大晋官场那层仁义道德的皮,全给撕扯了下来。
但这特么就是现实。
赵承乾彻底泄了气,破罐子破摔地摊开双手。
“孤有什么办法?天下财富都在那些江南世家、盐商巨贾手里。户部就是个空壳子,孤总不能带兵去抢吧?”
魏源没接话。
他转过身,走到书案后头,从墙角的一个暗格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油布包。
打开油布,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文稿。
魏源把文稿推到太子面前。
上面写着几个力透纸背的大字,《大晋财政纾困策》。
赵承乾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封面右下角的署名。
林昭。
赵承乾心头猛地一震。
林昭?
“殿下看看吧。这是救命的药,也是要命的毒。”
魏源退后半步,语气幽深。
赵承乾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彻底乱了。
开篇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列出了四个触目惊心的标题。
漕运漂没、盐铁私相、地方截留、勋贵免税。
文章写得极狠,刀刀见血!
里面详细罗列了江南盐商是怎么买通地方官府,把官盐变成私盐牟取暴利的。
写了运河上的漕帮和水运衙门是怎么串通一气,把朝廷的赈灾银粮给“漂没”在江里的。
甚至还清清楚楚地算了一笔账。
天下六成的良田,因为挂在那些不用交税的王公勋贵名下,导致国库每年少收几千万两白银!
赵承乾拿着纸的手都在打哆嗦。
这哪是写文章啊?
这简直是把大晋满朝文武的底裤全扒下来,直接挂在城门楼子上迎风招展!
这要是传出去,那帮文官武将绝对能立刻跳脚造反!
“这……这也太疯了!”
赵承乾咽了口唾沫,赶紧翻到后半部分。
后半部分,是解决之道。
核心思路粗暴得令人发指,直接复制大同的神灰局模式!
绕开现有的官僚体系,以皇权和东宫的名义,建立覆盖全国的“特许商总会”。
把盐、铁、矿山甚至布匹这些最赚钱的行当,全部垄断在手里。
然后让那些商贾自己带钱来投资,朝廷坐收红利。
文稿里甚至列出了一套极其完整的分红比例和账目管理法子。
赵承乾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格局打开了!
按照这个法子搞,不用等一年,只要三个月,国库里的银子就能堆到装不下!
别说十五万两赈灾款了,就算重新修两座紫禁城都富裕!
但他瞬间明白了魏源那句“这是要命的毒”是什么意思。
动了这些人的钱袋子,等同于杀人父母。
他这个太子一旦牵头,会被全天下的读书人和利益集团视为死敌。
“这东西一旦实施,孤会得罪全天下的!”赵承乾唰地抬起头,声音都变了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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