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铮根本没接朱成烈的话茬,一脸嫌弃地把大腿从许之一怀里抽出来,顺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像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林大人有令,除了许先生的人,谁靠近这车货,直接剁手。”
秦铮转过身,视线扫过那如长龙般的车队,语气里透着股肃杀。
“老朱,别看了,看了你也学不会,容易长针眼。”
当天夜里,黑山沟最深处,那座原本堆放废料的独立工坊,被神机营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里现在是禁地中的禁地。
许之一那个疯子,让人把所有的窗户缝都用厚毡布封死了,别说苍蝇,连只蚊子腿都别想伸进去。
二十个精挑细选出来的工匠,进门前都要被扒得只剩条裤衩搜身。
“都把招子给老子放亮了!”
工坊中央,许之一站在一口巨大的青石磨盘旁,手里拎着根柳木棍子。
“把你们以前学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野路子,全给老子忘干净!”
他指了指旁边那几口大缸,里头是刚刚运来的烈酒,还有几百斤从各处搜刮来的鸡蛋清。
“以后谁再敢提面粉一样的火药,我就把他塞炉子里当炭烧!”
许之一手里攥着那张林昭给的图纸。
“面粉药?那是垃圾!装填费劲,燃烧不透,打出去一多半都是灰,受点潮就成了烂泥!”
“大人说了,我们要的是颗粒!颗粒就是正义!”
许之一抄起一个特制的细眼木筛子,动作夸张地比划着。
“硫磺、硝石、木炭,比例绝不能错!加上酒和蛋清,当成是你媳妇做馒头的面!给老子揉!揉匀了!”
“然后用这筛子,一遍遍地筛!只要那种绿豆大小的颗粒!大一点不要,小一点不行!”
接下来的十天,这工坊里就没消停过。
所有的明火全部掐灭,只能点几盏罩着厚纱罩的昏暗油灯。
工匠们像是做贼一样,轻手轻脚,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半夜的,里头偶尔会传出一声沉闷的“噗”响,紧接着门缝里就钻出一股子刺鼻的白烟,熏得外头的哨兵直咳嗽。
“成了!这回没炸!”
“配比对了!再加二两酒!这木炭不行,必须是三年以上的柳木!”
许疯子的咆哮声透过厚墙壁传出来,听得人心惊肉跳。
……
三月二十三。
许之一顶着两个堪比熊猫的黑眼圈,终于舍得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了。
中军大帐里,朱成烈正百无聊赖地喝着茶,那茶水都被他喝得没了味儿。
这段时间他可是郁闷坏了。
一万斤精钢换回来的宝贝,就这么被拉进那个黑窟窿里糟践了十来天,连个响儿都没听着。
“林老弟,你也别嫌老哥说话直。”
朱成烈放下茶碗,瞥了一眼旁边正如老僧入定般看书的林昭。
“那许疯子到底靠不靠谱?这都多久了?除了听见几次放哑屁的动静,也没见憋出个什么大招来。”
林昭翻过一页书,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摩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总兵大人,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话音刚落,帐帘被人猛地掀开,一股子混合着硫磺和酒精的怪味儿钻了进来。
许之一捧着个红木盒子,跟献宝似的冲了进来。
“大人!幸不辱命!”
许之一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那是熬了十天十夜后的虚脱。
他把盒子往桌上轻轻一放,打开盖子。
朱成烈脖子伸得老长,第一时间凑过去瞅。
只见那红木盒子里,铺着黄绸布,上面堆着一小堆黑乎乎的、绿豆大小的小颗粒,还泛着点油光。
看着跟晒干的羊粪蛋子简直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就这?”
朱成烈伸出两根粗糙的手指,嫌弃地捏起一颗,举在眼前转着圈地看。
“我说许疯子,你折腾了大半个月,糟践了那么多御用的硫磺和鸡蛋清,就给老子搓出来这几斤……老鼠屎?”
“啪。”
朱成烈把那颗黑粒扔回盒子里,撇了撇厚嘴唇,一脸的失望。
“这玩意儿能干啥?你要说是用来喂马,我都怕马嫌牙碜。”
“咱们以前用的火药,那得细得跟面粉似的,那样点火才快。你这弄成这么大一坨,拿火折子烧都费劲吧?”
许之一没炸毛。
他只是用一种关爱智障儿童的眼神,悲悯地看着这位威震边关的大同总兵。
“朱大人,没文化不是你的错,但出来丢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许之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那笑容里透着股子技术宅特有的傲慢。
“你管这叫老鼠屎?嘿,这一勺下去,能把你那身明光铠连人带甲轰成渣。”
“这是真理,你不懂。”
林昭合上书,站起身来。
他看了一眼盒子里那种致密的黑色颗粒,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真正的黑火药。
颗粒化之后,颗粒之间有了燃烧空隙,火焰能瞬间传导,瞬间爆发力提升数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