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是什么地方?
那是皇帝的耳目,是这朝堂上最阴毒的蛇。
他们早就查到了。
而秦铮拿的,恰恰是对得上的实证。
这一唱一和,直接把文官集团反扑的路给堵死了。
魏进忠也不管张子言摇摇欲坠的身子,小步走下玉阶,走到秦铮面前。
“秦千户,东西给咱家吧。”
秦铮也没废话,双手捧着那本沾血的账册,还有那几封从火盆里抢出来的信件,递到了魏进忠手里。
魏进忠接过东西,转过身一步步走回御前,双手高举过头顶。
“请陛下御览。”
赵衍一把抓过那叠信件。
第一封,是乔家家主写给白狼部大汗的。
信纸是上好的澄心堂纸,字迹工整。
最要命的是下面那几行字。
“今岁大同边军换防,防备松懈。”
赵衍的手开始发抖。
他这个皇帝还在为了几万两银子的军费愁得睡不着觉,这帮所谓的义商,就在眼皮子底下干这种挖祖坟的勾当?
这是要把大晋的江山卖给蛮子啊!
赵衍又翻开了那本账册。
一笔笔,一项项。
哪个衙门,哪个官员,收了多少银子,送了多少女人,甚至连帮乔家平了多少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里面,不仅有大同的地方官,甚至还有京城六部的影子。
“好……好啊……”
赵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
他抬首,那双充血的眼睛盯着跪在下面的张子言。
张子言还在那儿强撑着,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陛下,这定是魏阉……”
“啪!”
一声巨响。
那本厚厚的的账册,被赵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了下去。
账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正地砸在张子言那张正气凛然的老脸上。
“啊!”
张子言惨叫一声,捂着脸向后倒去。
账册的硬角划破了他的额头,鲜血转眼流了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也糊住了他那张嘴。
“这就是你要保的义商?!”
赵衍从龙椅上站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大善人?!”
“把女儿送给蛮子当小妾!把朝廷的图纸卖给敌人!还敢私藏三百张神臂弩!”
赵衍指着下面那群刚才还叫嚣着要严惩林昭的官员,手指头都在哆嗦。
“你们是瞎了?还是心都烂了?啊?!”
“林昭在那边拼了命地给朕杀敌,给朕炼钢!你们倒好,在这金銮殿上,为了几个臭钱,替一帮反贼喊冤?”
“朕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雷霆之怒。
整个金銮殿鸦雀无声,所有的官员都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文官集团,这会儿就像鹌鹑,瑟瑟发抖。
赵衍胸口剧烈起伏,他指着殿门外。
“来人!锦衣卫何在!”
“臣在!”
殿门外,早已候着的锦衣卫指挥使带着一队如狼似虎的缇骑冲了进来。
那飞鱼服上的绣春刀,在大殿里闪着寒光。
“把刚才附议的那几个,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朕拖下去!”
赵衍的声音里满是杀气。
“拖到诏狱去!给朕好好审!把他们的嘴撬开!”
“朕倒要看看,这京城里,到底还有多少人拿了乔家的银子,有多少人想卖了朕的江山!”
“是!”
锦衣卫可不管你是几品大员,冲上去就像拖死狗一样,把刚才那个礼部侍郎,还有那个姓刘的给事中,按在地上就往外拖。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臣是一时糊涂!臣是被蒙蔽的啊!”
哭喊声、求饶声,还有锦衣卫大巴掌扇在脸上的脆响声,乱成一片。
那些没被点到名字的官员,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引起皇帝的注意。
赵衍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满脸是血的张子言身上。
“至于你……”
赵衍冷笑了一声,那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
“身为左都御史,监察百官,却识人不明,替谋逆奸商张目。你是蠢,还是坏,朕现在不想知道。”
“扒了他的官服。”
赵衍一挥袖子。
“革职查办!扔进大牢!等林昭这案子查清了,一并论处!”
两个锦衣卫上前,粗暴地扯下张子言头上的乌纱帽,扒掉他身上的补服。
这位在朝堂上呼风唤雨了几十年的御史大人,如今只剩下一身白色的中衣,披头散发,满脸血污,像个疯子一样被拖了下去。
直到殿门外的惨叫声逐一远去,大殿里才恢复了安静。
满殿臣子都清楚,这次文官集团踢到了铁板,不仅没把神灰局整死,反而把自己的一条大腿给搭了进去。
而那个始作俑者,那个跪在大殿中央的秦铮。
他一直没动。
直到这时候,他才像是刚回过魂来一样,身子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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