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伴随着一股白烟,那个黑乎乎的炮弹丸子根本看不清轨迹,嗖地一下就没了影。
下一瞬。
八百步外那个土包,突然爆开了。
火光冲天而起,碎石混着泥土,化作黑雨,哗啦啦地往下落。
等到烟尘散去,朱成烈张大了嘴巴,胡子上全是土,却顾不得擦。
那个原本一人多高的小土包,平了。
被无形的巨力抹去了一层,地上全是那种像被犁过的深坑。
“这是……开花弹?”朱成烈声音都在发飘。
开花弹大晋也有,但那种玩意儿引信极不可靠,要么还没打出去就在炮管里炸了,要么打出去半天不响。
可刚才这一发,准头吓人,威力大得吓死人
这要是砸进密集冲锋的骑兵堆里……
朱成烈打了个寒颤。
哪怕他是身经百战的老将,这会儿也觉腿肚子发紧。
“怎么样?这响声够脆吧?”
许之一一脸得意地转过身,那张被烟熏黑的脸上只剩下一口白牙。
朱成烈刚想夸两句,比如神兵利器之类的话。
谁知许之一脸上的笑突然就垮了。
他狠狠一脚踹在那个炮架子上,那精铜做的轮子被踹得咣当一声。
“妈的!有个屁用!”
许之一突然发起了飙,抓着自己那鸟窝似的头发,冲着林昭就开始嚷嚷。
“大人!你看看!你看看!”
他指着地上那点少得可怜的药渣子。
“东西我是做出来了!这枪管子,这炮膛子,那都是按着图纸一点不差弄出来的!可是药呢?”
“这黑火药的劲儿太小了!”
“咱们这破地方,除了煤就是铁,现在虽然多了点铜,可那是硬货!”
“我要的是硫磺!是上好的硝石!是水银!”
“大同周边的这几座破山我都让人翻遍了,那硫磺矿里全是杂质,提炼一斤得费十斤的劲!硝石更是少得可怜,只能从墙根底下刮!”
“没有这些东西,这炮就是个摆设!打个十发八发还行,真要量产,去哪弄药?”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懂不懂?你让我拿煤渣子去给这炮填肚子吗?”
朱成烈被这疯子吼得一愣一愣的。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神器,怎么转眼就成了摆设?
林昭却没生气。
他伸手掸了掸落在肩膀上的尘土,看着远处那个被削平的土包,眼神沉静,让人摸不透
许之一发泄完了,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蹲在地上生闷气。
他是搞技术的,在他眼里,技术做出来了却因为材料卡脖子而不能用,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硫磺,硝石,水银。”林昭轻声念着这几个词。
“北边确实贫瘠。”
林昭转过身,目光越过众人,看向了遥远的南方。
那边的天空湛蓝,云层卷舒。
“咱们这摊子铺得太大,这只吞金兽的胃口也越来越刁了。”
秦铮走上来,递给林昭一块干净的手帕。
林昭擦了擦手,随手将手帕扔在风里。
“许先生别急。”
林昭的声音稳得很,一下子就把许之一那股子燥气给压了下去。
“既然北边的铜有了,那南边的路,也该让咱们那位老朋友去趟一趟了。”
朱成烈耳朵尖,听出了点门道。
“林老弟,你是说……京城那位?”
林昭笑了笑,那是猎人看见猎物落网时的表情。
“魏公公在宫里养尊处优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让他活动活动筋骨了。”
......
北风呼啸的乱石滩上,原本正经严肃的神兵试射场,这会活像个菜市场。
“撒手!你个老兵痞给我撒手!”
许之一整个人跟护食的猴子一样,手脚并用地扒在那门还带着余温的铜炮上,死活不肯下来。
另一头,大同总兵朱成烈正拽着炮架子,那张大黑脸上写满了无赖两个字。
“许疯子,你讲不讲理?”
朱成烈一边用力往怀里拽,一边喷着唾沫星子。
“这玩意儿既然造出来了,那就是拿来用的!放在你们仓库里生锈,那是暴殄天物!老子把它拉回总兵府,摆在城头上,那就是镇宅的神器!”
“镇个屁的宅!”
许之一气得破口大骂,一口唾沫就啐在朱成烈那双牛皮靴子上。
“朱大总兵,你长没长耳朵?刚才的话我都喂狗了?”
许之一指着地上那堆黑乎乎的药渣,嗓子都喊劈了。
“这炮现在就是个样子货!那一发开花弹打出去,是因为我不惜工本,提纯了半个月的硝石和硫磺,才凑够了那么一哆嗦!”
“现在咱们没药了!没药懂不懂?”
许之一拍着那凉丝丝的炮管,声音里带着股绝望的悲愤。
“没有高纯度的硫磺,没有水银做引信,这玩意儿拉回去,除了当个大号的铜钟听响,打出去的炮弹十发有九发是哑的!万一在炮膛里炸了,你就等着给你那帮亲兵收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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