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步——!”
这声暴喝夹杂在北风里,直震得人头顶发懵。
阿古拉胯下的那匹瘦马受了惊,前蹄一软,差点把他掀翻在冻硬的土路上。
还没等他拽稳缰绳,对面那两排黑甲士兵像是被触动了机括,咔嚓一声,几十杆火铳整齐平举。
那黑洞洞的枪口,在晨光下泛着渗人的幽光,下一刻就要喷出那晚吞噬了数千勇士的火舌。
恐惧,顺着脊梁骨很快爬满了全身。
阿古拉的手指僵硬,身后那十几个族人全吓得面无人色,甚至有人已经本能地调转马头。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慢悠悠地从那些杀气腾腾的士兵身后挤了出来。
“哎哟,赵百户,收了神通吧。”
苏安裹着厚实的皮裘,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冲着领队的军官拱了拱手。
“大人说了,来的都是客,哪有拿火铳指着财神爷的道理?”
那姓赵的百户冷着脸,目光如刀子般在阿古拉等人身上刮了一遍,这才把手一挥。
士兵们动作整齐划一地垂下枪口,但那股子肃杀之气,却丝毫未减。
苏安也不在意,揣着手,像个看自家亲戚的热心二大爷,几步晃到了阿古拉马前。
“这不是阿古拉兄弟吗?这才两天不见,怎么生分了?”
苏安指了指那口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大铁锅,里面的茶香混着奶香,勾得人魂儿都要飞了。
“来来来,神灰局新出的万里香,去去寒气。”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黑砖头,当着众人的面,随手扔进了锅里。
茶砖遇水即化,浓郁的香气一下子散开,比刚才更烈了几分。
阿古拉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没敢动,一只手紧紧按着怀里那块木牌,那是他唯一的护身符。
“我……我有牌子!”
阿古拉声音发颤,高高举起那块木牌。
“我是……来做买卖的!”
苏安眼睛一亮,把那木牌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随即转身冲着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伙计高声吆喝起来。
“都把招子放亮了!这位阿古拉兄弟,那是咱们神灰局开张的第一位贵客!按最高规格接待!”
这一嗓子喊出来,刚才还杀气腾腾的黑山沟,很快有了几分市井的人气儿。
苏安笑眯眯地拍了拍阿古拉的马。
“兄弟,既然是买卖,那就别藏着掖着了。带了什么货?亮出来给大伙掌掌眼。”
阿古拉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指向身后。
三十几只瘦得皮包骨头的绵羊,还有一捆成色斑驳、甚至还带着干结血块的杂皮。
“就……就这些。”
阿古拉低着头,脸上的冻疮红得发紫,羞愧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些东西,放在往常的互市上,连被那些奸商踹一脚的资格都没有。
远处的小土坡后,那个年轻探子把手里的干馕咬得嘎嘣响,一脸的不屑。
“哥,我就说吧。这种穷得掉渣的部落,能有什么好东西?”
“你看那羊,剔不出二两肉,白送都没人要。那姓林的要是肯收这破烂,我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麻子脸没说话,只是冷笑着哼了一声,等着看那个胖子怎么把人轰走。
然而,下一刻,苏安的反应却让所有人的下巴都砸在了地上。
这胖子围着那群瘦羊转了两圈,甚至还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杂皮,嘴里啧啧有声,眼里满是见了稀世珍宝的惊喜。
“好货!真是好货色啊!”
苏安抬手一拍大腿,冲着身后的账房喊道。
“都愣着干什么?记账!黑羊部,上等绵羊三十只,上等皮毛五十张!”
“哪怕这些羊瘦了点,那是路上赶路辛苦掉的膘!哪怕这皮子杂了点,那是草原勇士狩猎的勋章!”
苏安大义凛然,声音高亢。
“这份信任,千金难买!咱们神灰局,照单全收,绝不压价!”
“什……什么?”
阿古拉傻了,身后的族人傻了,就连远处土坡上的探子也忘了嚼嘴里的馕。
苏安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大手一挥。
“换货!三十只羊,换十口精铁锅!五十张皮子,换五十斤茶砖!”
几个神灰局的伙计手脚麻利,几下就搬开了油布。
阳光下,那些新崭崭的铁锅泛着幽幽的冷光,锅壁厚实,做工精良。
旁边码放整齐的茶砖更是散发着迷人的油润光泽。
还没等阿古拉从这突如其来的惊喜中回过神来,苏安又从旁边的布袋里抓了一大把雪白的东西,不由分说地塞进了阿古拉那满是老茧的手里。
“这是添头。咱们神灰局特产的精盐,尝尝?”
阿古拉捧着那把盐,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他小心地伸出舌头,舔了一点。
那一瞬间,五官皱起又舒展。
没有那股子让人嗓子发紧的苦涩,也没有沙砾磨牙的粗糙。
只有纯正的咸,干净得让人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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