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贪财,可更惜命。
私底下倒腾点皮毛还在可控范围内,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这要是光明正大开互市,那跟造反有什么区别?
“通敌?”
林昭嗤笑一声,把那块生铁锭子重重拍在桌上,震得茶盖嗡嗡响。
“刘大人,你这格局,还是太小了。”
他站起身,走到挂在帐后的那张舆图前,手指顺着长城蜿蜒的一线划过。
“你说,草原上的那帮蛮子,为什么每年来抢?”
刘弘擦着额头上的冷汗,结结巴巴地答道。
“那……那自然是因为他们生性贪婪,凶残成性……”
“错。”
林昭转过身,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因为他们穷。”
“因为他们缺盐,缺茶,缺铁锅。没盐吃人就没力气,没茶喝他们天天吃肉不消化,没铁锅他们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为了活命,他们只能抢。”
林昭走回刘弘面前,身子微微前倾,少年的身形此刻竟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咱们要是只知道建墙、杀人,那这仗打一万年也打不完。杀了爹还有儿子,杀了儿子还有孙子。”
“但要是咱们把他们想要的东西,摆在桌面上卖呢?”
刘弘咽了口唾沫,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这……这就是资敌啊!”
“不,这叫拴狗链。”
林昭打了个响指。
苏安心领神会,跑到角落里,嘿咻嘿咻地搬过来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堆黑黝黝的铁器。
林昭随手抄起一把,扔给刘弘。
刘弘手忙脚乱地接住,定睛一看,愣住了。
这是一把锄头。
但这锄头跟市面上的不一样。
铁质极好,黑得发亮,但那刃口却打很钝,而且形状怪异,只能用来刨地,想当兵器用都不顺手。
“这是咱们高炉出的第一批货。”
林昭指了指那一箱子农具。
“锄头、镰刀、铁锅、甚至是剪羊毛的剪子。”
“刘大人,你想想。如果这帮蛮子能用手里的牛羊皮毛,舒舒服服地换来这些东西,他们还会冒着被炸成碎肉的风险,骑着马来抢吗?”
“只要他们开始用咱们的铁锅煮饭,用咱们的剪子剪羊毛,他们的命根子就被咱们攥在了手里。”
林昭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冷酷的算计,那是超越这个时代的降维打击。
“一旦互市开了,他们就会依赖咱们。到时候,咱们什么时候不给盐,他们就得腿软;什么时候不给茶,他们就得便秘至死。”
“这哪里是通敌?”
林昭拍了拍刘弘的肩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老狗。
“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叫……招商引资。”
刘弘捧着那把锄头,眼里的恐惧慢慢退去。
他在算。
要是真能在黑山沟开互市……
大同府就会变成整个北境最大的货物集散地。
南边的茶叶、丝绸、瓷器会成批运过来。
北边的牛羊、皮毛、药材会堆成山。
而他这个知府,只要在中间稍微收那么一点点过路费,抽那么一点点商税……
那得是多少银子?
那是金山银海啊!
更别说,如果真能像林昭说的这样,让边境安宁下来,那他在吏部的考评簿上,必然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开疆拓土或许做不到,但富边安民这四个字,足够让他升到京城去坐堂了。
“可是……”
刘弘还是心虚,眼神闪烁。
“朝廷那边若是追究起来,私通蛮夷的罪名……”
“谁说私通了?”
林昭坐回椅子上,端起那盏属于刘弘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咱们这是以夷制夷,是羁縻政策的创新。”
“神灰局负责出货,大同府负责监管。咱们卖的都是民用铁器,每一口锅、每一把剪子上都打上编号。”
“若是有人敢把这些铁器熔了做兵器,咱们就断他的货,让他整个部落都没饭吃。”
“至于奏折怎么写……”
林昭看了苏安一眼。
“回头让我给刘大人润色润色。保准写得让皇上看了都得夸您一句国之干城,懂经济之才。”
这一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刘弘那双眼里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富贵险中求!
林昭手里有兵,有钱,现在看来还有这一肚子坏水……不,是治国良策。
跟着这种人干,心惊肉跳不假,可拿到的好处也实打实的多。
“干了!”
刘弘一拍大腿,脸上的横肉都跟着颤了三颤。
“林大人高见!下官……不对,我大同府衙,那是举双手赞成!”
“这就回去让人发告示!谁敢阻拦神灰局搞这个……那个什么招商引资,就是断本官的……断大晋的国运!”
刘弘还是没忍住,搓了搓手指,一脸谄媚。
“只是这税收……”
“大同府拿三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