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这一鞭子抽得结实,脆响声在静得吓人的矿洞里回荡。
拓跋枭脸上那刚刺上去的“甲字三千零一”,转眼就肿起了一道紫红色的血棱子。
拓跋枭被打蒙了。
他那双还没适应井下黑暗的眼睛里,全是错愕。
他想过会被那个姓林的汉人杀头,也想过会被严刑拷打。
但他唯独没算到,这第一鞭子,竟然来自他曾经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一条狗。
巴图。
那个曾经在他大帐里跪着的千夫长。
“你敢打我?”
拓跋枭喉咙里像是卡了沙子,声音发抖。
“我是大汗!我是白狼部落的天!你这个卑贱的……”
“啪!”
回答他的,是更狠的一鞭子。
鞭梢活脱脱是毒蛇的信子,刁钻地钻进了拓跋枭的嘴角,带下来一块血淋淋的皮肉,直接把他的后半句话抽回了肚子里。
巴图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球上布满血丝。
他在笑。
那笑容带着一股子小人得志的癫狂,把这半辈子受过的窝囊气,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他一步跨上前,那双沾满了黑煤泥的破靴子,毫不犹豫地踩在了拓跋枭的脑袋上。
这颗被誉为“草原雄鹰”的头颅,就这样被一只破鞋底子,一点点碾进了脏臭的泥水里。
“天?”
巴图弯下腰,脸都快贴到了拓跋枭的耳朵边上,声音嘶哑,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快意: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哪儿?”
“这是五号坑!是那个阎王爷开的鬼门关!”
巴图指了指胸口那块刻着工头二字的木牌,又指了指周围那些战俘。
“在这儿,没有长生天,长生天管不了这地底下的事儿。”
“在这儿,只有那个坐在上面喝茶算账的林大人,还有我也许会赏你一口馊饭吃的零零壹号!”
巴图脚下用力碾了碾,听着拓跋枭下巴骨在碎石上摩擦出的脆响,全身上下连毛孔都透着舒坦。
“我是工头,你是苦力。”
“这是林大人定的天条,懂吗?我的大汗?”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几百个战俘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一句话就能决断数万人生死的拓跋枭被踩在泥里。
那种深植在骨子里、对黄金家族的敬畏,就在这几鞭子和那一只破鞋底子下,碎成了渣。
原来大汗也会流血。
原来大汗被踩在泥里的时候,也不比他们高贵多少。
一种诡异的气氛在矿道里蔓延。
没人说话,但那种眼神变了。
那是狼群看到头狼倒下后,混杂着恐惧、解脱的情绪。
“看什么看!都不想吃饭了?!”
巴图忽然直起腰,手里的鞭子在空中炸响。
“今天的定额完不成,全他娘的去喝风!谁也别想吃肉!”
这一嗓子比什么圣旨都管用。
“当!当!当!”
镐头撞击煤层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急,更密。
没人再去管地上那个昔日的王。
在这里,同情心是多余的累赘,只有挖出来的煤,才是能换命的硬通货。
……
“起来!别装死!”
巴图一脚踢在拓跋枭的肋骨上。
拓跋枭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满脸是血,黑色的泥水顺着秃瓢往下流,混合着那新刺的青字。
脚上那五十斤重的特制镣铐,活像一座山,坠得他脚踝发沉。
“干活。”
巴图指了指地上的鹤嘴镐。
拓跋枭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把那镐头捡起来砸碎这个叛徒的脑袋,想把这该死的矿坑给掀了。
但他做不到。
那两个在旁边虎视眈眈的辅兵,手里正端着上了弦的神臂弩。
只要他敢有一丁点的异动,那根儿臂粗的弩箭就会毫不犹豫地钉穿他的喉咙。
拓跋枭咬着牙,颤颤巍巍地弯下腰,抓住了那把生锈的镐柄。
好重。
这玩意儿怎么会这么重?
他这双手,曾经拉得开三石的强弓,曾经挥得动五十斤的金背大砍刀。
可现在,握着这把不到十斤的镐头,他竟然觉得手腕子在发酸。
“哐!”
他用尽全力挥了一下。
镐尖撞在一块硬石头上,火星四溅。
石头只掉了一层皮,那股强劲的反震力顺着镐柄传回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差点握不住。
“没吃饭吗?!”
巴图在后面吼,随手又是一鞭子抽在他背上。
“用力!这点煤渣子你想糊弄谁?林大人说了,你这身板一个顶俩,今天的定额要是完不成,老子扒了你的皮!”
拓跋枭没力气骂了。
那五十斤的脚镣磨破了脚踝上的皮肉,每挪动一步,铁环就在伤口上锯一下,钻心的疼。
手掌心很快就被粗糙的木柄磨出了血泡。
血泡破了,流出血水,混着煤灰,粘在手上火辣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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