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被马蹄子带崩的鱼线,还没来得及落地。
弹开的机括狠狠撞击在燧石上。
下一秒,地狱开门了。
“轰!!!”
一声巨响。
那道原本看起来千疮百孔、还漏风的土墙后面,几十个其貌不扬的铁盒子同时爆开。
许之一那个疯子精心计算过的三十度仰角,把这几十把铁扫帚的威力发挥到了顶点。
预制的薄铁皮一下被高压气体撕成碎片。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铁钉、碎瓷片、生锈的废铁渣,被那股子狂暴的推力带着,朝着前方一百五十步的范围泼洒出去。
几十万把看不见的小刀子,在这个扇形区域里来回切割。
冲在最前面的哈尔巴,脸上的狞笑还挂着,大概还在做着抢银子、砍脑袋的美梦。
他胯下的那匹黑马刚抬起前蹄,想要跨过那道它是如此看不起的矮墙。
“噗嗤!”
一声闷响。
哈尔巴连哼都没哼一声。
那些锐利的瓷片比剃头刀还快,眨眼就在他那张大脸上开了几十个口子,真的成了“千刀万剐”。
铁钉更是毫不讲理,直接钻透了他身上那层单薄的皮甲,扎进了肺叶,扎进了心脏,扎进了每一寸想动的肌肉里。
人还在马上,身子却已经被打成了筛子。
那匹神骏的战马更惨。
无数的铁渣子打断了马腿,切开了马肚子,连肠子都被那股气浪给扯了出来。
巨大的惯性带着这对人马向前栽倒,被一股力道按在了地上。
“当啷。”
哈尔巴的手指最后动弹了一下。
这就是命。
但这只是个开始。
这把“铁扫帚”扫过的不仅是哈尔巴,而是整个冲锋队列的最前端。
冲在第一排的那三百多名骑兵,被一只拿着抹布的巨手,狠狠地在桌面上擦了一下。
“砰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响成一片。
这三百多个草原上最好的骑手,连同他们的战马,眨眼间变成了地上一堆分不清彼此的烂肉。
碎瓷片还在飞。
有的瓷片打穿了前排的人,余势不减,旋转着切进了后面那人的眼窝。
有的铁钉蹦在马蹄铁上,溅出火星,又弹进了马肚子。
这就是许之一嘴里的众生平等。
管你是千夫长还是小卒子,管你骑的是汗血宝马还是赖皮骡子,在这片扇形的死亡区域里,结局只有一个。
碎。
彻底的碎。
……
土墙根底下。
巴图正要把那块软骨咽下去。
头顶上突然传来一声炸响,震得他两只耳朵嗡嗡直叫,脑浆子都被晃匀了。
一股灼热的气浪顺着墙头刮过来,把他头顶那层刚长出来的发茬都给燎焦了,闻着跟烤猪皮似的。
“娘咧!”
巴图吓得一缩脖子,整个人团成一个球,紧紧贴着墙根,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土里。
但他手里那个装肉的瓦罐,却抱得比亲儿子还紧。
几片碎布飘飘荡荡地落下来,正好盖在他的瓦罐上。
巴图哆嗦着伸手把那布片拿开。
借着火光,他看清了那是啥。
那是一块绣着狼头的皮甲残片,上面还粘着一块带着黑毛的……人皮,那是半块头皮。
巴图的手抖了一下,但很快就不抖了。
他抬头往上看。
墙还是那道破墙,虽然看着摇摇欲坠,但它立住了。
但墙外面,安静了。
刚才那种万马奔腾、要把地皮踩碎的动静,突然就没了。
跟着传来的,是一种让人牙酸的、湿漉漉的声音。
“咕嘟。”
巴图咽了口唾沫,也不嫌脏,用指头把那块带血的人皮挑出去。
他不清楚墙外面发生了什么。
但他清楚,这道看起来一脚就能踹塌的土墙,把这黑山沟分成了阴阳两界。
这一头,是热腾腾的肉汤,是活路。
那一头,是阎王爷新开的绞肉铺子,是死地。
“吃……赶紧吃……”
巴图也不管那瓦罐里是不是落进了灰,抓起一块肉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
只要不让他出去,就算是天塌了,他也得把这口肉咽下去压压惊。
……
“神了!真他娘的神了!”
许之一从大石头后面跳起来。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亮得吓人,盯着那片血雾。
“看到没?!那个扇面!就是那个扇面!”
他一把揪住旁边一个工匠的衣领子,唾沫星子乱飞,神情癫狂。
“我就说三十度正好!要是再高点就飘了,再低点就啃地了!现在正好扫胸口!扫马头!”
那工匠被他摇得直翻白眼,看着底下那一地碎肉,想吐又不敢吐,只能机械地点头。
高岗上。
秦铮抱着刀,转头看向林昭。
那个穿着黑貂裘的十二岁少年依旧站在那儿,风吹动他的发梢,脸上没半点表情。
他看着一场早就排练好的戏。
“别发愣。”
林昭的声音把秦铮拉了回来,语气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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