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试台西侧吹来,卷起几缕灰土,在空地边缘打着旋儿。陈默站在原地未动,铁链垂在剑匣旁,粗布衣角随风轻摆。阿渔缓步上前,耳后鳞鳍随着呼吸微微开合;苏弦将骨琴背稳,指尖悄然离开弦面。
十九人已列队退下,由各域带队修士领往暂住区安顿。试台重归寂静,唯余风掠过岩面的细微声响。
“接下来的事,得一件件来。”陈默开口,声音不高,也未回头,“物资不齐,人再强也走不远。”
他迈步下台,脚步落在青石阶上,一声接着一声。阿渔跟上半步,苏弦拄琴而行,三人朝主域营地东侧那片开阔地走去——此处原是战时存放灵材的仓库区,如今清出中央空地,四周搭起九座工棚,分别悬挂着“法宝”“丹药”“图卷”“传讯”等木牌。
工匠们早已候在那里。中州来的老匠师蹲在法宝区前,正用铜尺测量一架飞梭的翼展;东海女修捧着玉盒,一粒粒清点固魂散;西漠画师伏于长案之上,以骨笔勾连残图断线;北原技师则摆开七八枚玉符,调试频率波段。
陈默先至法宝区。他未言语,只俯身拾起一面护心镜。镜面嵌有骨晶层,外圈包银边,入手微凉。他指腹在边缘摩挲一圈,又对着光细看内层纹路。
“这层骨晶太薄。”他说,“阴风一蚀即穿,需加一道。”
老匠师抬头:“原本按三成耐久做的,若要抗腐,得换高品材料。”
“那就换。”陈默放下镜子,“我听说有人用龙鳞碎片贴器,可挡蚀气。你们试试掺一层薄片,不必整块,碎屑亦可。”
一旁阿渔听了,不动声色退后半步,袖口微动,似藏了什么进去。
陈默又走到飞梭旁,伸手推了推支架。飞梭晃了晃,底座裂纹处渗出黑痕。
“这架修过?”
“摔过一次,补了阵纹。”中州匠师答,“还能飞两千里。”
“不是能飞就行。”陈默道,“裂了就是裂了。拆开重铸,骨架换实心玄铁,加三道承力环。明日我要见到新架。”
匠师张了张嘴,终是点头记下。
他转而前往丹药区。玉盒开启,药香清淡。他拈起一粒固魂散,指腹轻压,又凑近闻了闻。
“封蜡不够厚。”他说,“灵气正在泄漏。这批药放三天便会失效。”
“我们赶得急……”
“急也不能出次品。”陈默打断,“重新封装,每粒裹双层蜡,外加符印烙封。标上时辰,谁经手谁负责。”
医修低头应下,立即召集人手返工。
地图区那边,西漠画师正对照三卷残卷拼接。陈默走过去,见纸上山川断裂,海域模糊,仅有零星标记写着“裂隙频现”“地脉枯竭”。
“这些空白处,没人走过?”
“没人活着回来。”画师低声道,“但旧藏里提过几条通道,或许尚可通行。”
“那就标出来。”陈默说,“别怕错,错了可以改。可要是漏了,人就回不来。每一笔,都当是在命上刻。”
画师抬眼看他一眼,默默点头,取来新笔蘸墨,将一条虚线补全。
最后是传讯组。北原技师正在测试一对玉符,手指掐诀,低声念动。远处棚外传来回应,声音断续不清。
“干扰太大。”技师皱眉,“裂隙边缘会吞噬信号,普通玉符撑不过百里。”
陈默接过一枚,握在掌心感受片刻。
“用三重频段。”他说,“主频传话,副频定方位,第三频留应急信标。把音律结构嵌进去,像调琴弦那样,一段一段锁紧。”
苏弦这时走上前,将骨琴轻放案边,伸手拨了一下弦。
“可以。”他道,“我来调一组波形模子,你们照着刻进玉符核心。”
技师眼睛一亮,连忙取来空白玉芯准备记录。
整个下午,各工棚灯火未熄。法宝区叮当声不断,新飞梭骨架已然铸成;丹药区热气腾腾,蜡炉连开三灶;地图上新增七条虚线路径,红点标注风险等级;传讯组烧毁了十二枚不合格玉符,重新压制编码。
日头西斜时,所有物资终于归拢至仓库前空地。
飞行法器共九架,整齐排开,每架下垫青石基座;护心镜三百面,叠如砖墙;丹药装满十七只寒玉箱,箱面贴有封条与时效印记;地图卷轴五十卷,分区域装入防水骨筒;传讯玉符串成链状,共十九组,每组三枚,悬挂在木架上随风轻碰,发出细微脆响。
阿渔缓步走入这片区域,从第一架飞梭走到最后一排药箱。她伸手抚过飞梭翼缘,又俯身查看玉符链,唇角渐渐扬起。
“有这些保障,探索队伍定能顺利。”她说。
苏弦拄琴而立,目光扫过每一件物品,缓缓点头:“这是大家的心血,必能发挥作用。”
陈默独自站在最前端,手中拿着一份清单,逐项核对。他翻到最后一页,确认无遗漏,才将纸折好收入怀中。
风渐急,吹起他额前碎发,露出眉骨那道旧痕。它微微发烫,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但他神色未变。
他转身面向阿渔与苏弦,声音低沉而清晰:“做好万全准备,我们等待出发。”
三人并肩而立,身后是堆如小山的物资,前方是渐暗的天光。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营地深处。
远处,值守的工匠收起工具,陆续离去。几名修士搬运剩余材料,脚步轻而有序。火把在墙角点燃,映着“传讯”棚前那串玉符,微微泛光。
陈默解下腰间水囊喝了一口,水凉,带着些许土味。他拧紧盖子,挂回腰间。
阿渔轻轻活动手腕,似想说什么,终究未开口。
苏弦的手指搭回琴弦,轻轻一抚,无声。
夜即将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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