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进议事堂,青石地面映出窗棂的影子。陈默立于长案前,指尖轻触那枚灰白玉符,昨日陆沉带来的螺旋纹路此刻微微发烫,仿佛有低频震动自内传出。阿渔站在他身侧半步远处,目光落在玉符上,耳后透明的鳞鳍随呼吸轻轻起伏。苏弦坐在琴台边,骨琴横于膝上,手指搭在弦上未动,眉心微蹙,似在感知某种无形波动。
堂外脚步声渐近,九域智者陆续入内。中州老阵师拄着符杖,东海长老披着海雾织就的薄袍,西漠巫祭腰间挂着风铃骨片,北原医修袖口沾着霜痕。他们落座于长案两侧,神情各异,或凝重,或犹疑,也有人眼中闪着微光。
“诸位来了。”陈默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堂内瞬间安静,“昨夜来的那位修士,带来了外面的消息。”
中州老阵师抬眼:“你说的‘外面’,是指九溟之外?”
“是。”陈默点头,“不止一个界域遭劫。蚀渊之主与邪尊同源,已毁七个世界。断空界残图显示,裂隙规律、星云形态、攻击节奏,全都对得上。”
西漠巫祭冷笑一声:“我们刚打完一场生死战,尸骨未寒,你就要带人冲进未知裂隙?万一那是诱饵呢?”
“不是诱饵。”角落传来沙哑的声音。远方修士坐在偏座,脸色仍显苍白,但坐得笔直,“我若想骗你们,不会只带一块碎玉片来。你们看见那一剑时的反应——是真的震惊,不是演的。我能活到现在,是因为一路追踪线索,知道只有斩虚剑伤过它。”
北原医修缓缓道:“可我们也得先顾自己。九溟重建才刚开始,灵脉不稳,弟子重伤未愈。这时候分力外探,风险太大。”
阿渔忽然上前一步:“但如果不管,下一个就是九溟。那一剑劈开邪尊的时候,就已经惊动了它。它知道这里有能伤它的存在。躲,躲不了多久。”
她转向众人,语气平静了些:“我在东海长大,知道潮水怎么来。一开始只是岸边起泡,接着浪头推高,最后整片海倒灌进来。现在那些裂隙,就是最初的气泡。等浪头真扑上来,谁都挡不住。”
苏弦这时抬起手,将一枚调音玉嵌入骨琴侧面的凹槽。指腹一拨,音波扩散,空气中浮现出一道淡痕,如同水面上划过的涟漪。
“这不是普通的灵气紊乱。”他说,“是更大范围的断奏。音律失衡不止在九溟,而是跨界的共振崩塌。就像一根琴弦断了,连带着整张琴的结构都在松动。”
中州老阵师沉默片刻:“所以你是说,就算我们不想管,这事也会找上门?”
“正是。”陈默接过话,“被动等它杀进来,不如主动去看一看。了解它的行动周期,摸清裂隙开启的时间和位置,至少让我们有准备的机会。”
“那你打算怎么探?”东海长老问。
苏弦指尖轻点琴面:“分阶试探。先派小队携带感应玉符,进入最稳定的裂隙,限时两个时辰返回。不交战,不深入,只记录环境数据——灵气浓度、地脉走向、生命迹象。”
阿渔补充:“还要看有没有修行体系残留。比如符文结构、阵法痕迹,或者……龙族遗存。”她说这话时声音低了一瞬,随即恢复,“不同世界的规则可能不一样,但我们得知道人能不能活,灵力能不能用。”
“首要目标是评估生存适应性。”陈默看着众人,“第一阶段只收集情报,第二阶段再议是否支援或设防。”
堂内一时无人说话。西漠巫祭低头摩挲风铃骨片,发出轻微脆响。北原医修闭目思索,手指在膝上画着什么。
终于,中州老阵师开口:“我可以提供三处临时庇护所的位置,都是战前留下的地下洞府,能隔绝外界干扰。”
“东海愿开放两处浮岛作为接应点。”东海长老道,“若有传讯玉符激活,可在六息内派出接引舟。”
“西漠血咒网还能运转。”巫祭缓缓道,“虽不如从前,但标记路径、预警异动没问题。”
“北原可调配十枚寒髓针,用于稳定神魂波动。”医修睁开眼,“穿越裂隙的人,容易受外来气息侵蚀。”
陈默一一记下,没有多谢,只是点头。他知道这些人不是轻易表态的,能说出这些,已是最大的支持。
远方修士望着这一幕,喉头滚动了一下。他站起身,动作还有些虚浮,但仍挺直脊背:“陈仙人考虑得比我想的周全。我以为你们会直接拒绝,或者要我去带路……没想到你们真的愿意听,愿意做计划。”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我在断空界见过太多人死在求援路上。有的刚穿过裂隙就被吸干,有的带着地图却被同门背叛……可今天,我看到你们不是为了扩张势力,也不是贪图异界资源,而是……真的想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看向陈默:“你说要分阶试探,要保命优先,要记录灵气结构……这些细节,都不是冲动之举。你不是英雄梦,你是认真在想怎么活下去。”
堂内静了下来。阳光移到了长案中央,照在封存的九卷竹简上。最后一卷末尾那句话清晰可见:“此规非死律,随世而共修。”
陈默抬起头,环视众人。他的左眼深处有些发热,骨纹烙印隐隐欲现,但他压住了。他只是说:“新仙途从来不是一个人走出来的。以前我们在九溟内打破门户之见,现在这条路,得往外延伸。”
“为了九溟能长久安稳,也为了那些还在挣扎的世界——我们定当全力以赴。”
话音落下,堂内没有欢呼,也没有激昂的回应。只有中州老阵师轻轻敲了下符杖,东海长老颔首,西漠巫祭收起风铃骨片,北原医修将一枚寒髓针放在案上。
阿渔退到陈默侧后方,双手交叠身前,目光落在玉符曾映出画面的地方。苏弦依旧端坐,指尖搭在琴弦上,气息沉凝。远方修士缓缓坐下,双手扶膝,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安心的神色。
各域智者开始低声商议联络机制与情报传递方式,有人拿出玉简记录要点,有人比划裂隙坐标。陈默站在原地未动,左手轻按剑匣,铁链垂地无声。
阳光铺满整个议事堂,映出十数个人影,或坐或立,或低声交谈,或凝神思考。风从廊下穿过,吹动墙角那丛野草,叶片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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