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哨台边缘盘旋,吹得陈默的衣角猎猎作响。他伫立原地,斩虚剑插在身前石缝中,铁链垂落于地,微微晃动。阿渔站在他右后方半步远的位置,手指按在腰间玉佩上,耳后鳞鳍泛着微弱银光。苏弦盘坐在阵眼残台之上,十指覆于骨琴,新嵌的调音玉贴肤冰凉。
远处星云依旧悬浮空中,黑雾缓缓流转,未再推进,也未曾退去。
陈默抬起手,剑柄离地三寸。这一动作如一道信号,传向四方。
中州方向率先响应。九道雷光自高空炸裂而下,接连轰击星云南侧投影。雷火撕开黑雾,焦臭气息瞬间弥漫开来。敌阵中有数名邪将腾空拦截,左翼兵力迅速调动,防御重心随之偏移。就在他们动作迟滞的刹那,地底暗流骤起异变。
东海龙族出手了。
水面无声裂开,数十道身影自地下寒流破水而出,鳞甲泛青,半龙之躯直冲黑雾屏障。龙裔战士举盾前冲,龙鳞盾阵如墙推进,硬生生撞碎三道黑气锁链。一名龙将挥爪横扫,将扑来的骷髅兵拍成碎片,水汽蒸腾间,西侧防线出现缺口。
“就是现在!”阿渔低喝。
苏弦十指压弦,骨琴发出一声沉闷嗡鸣。低频音波扩散而出,与中州雷鸣共振,震得地面微颤。星云外围那层吞噬灵气的漩涡力场出现细微波动,原本密不透风的防御裂开一道缝隙。
阿渔双手结印,深海寒流自地底喷涌而起,化作巨大水柱托住陈默双脚。他借势腾空,斩虚剑高举过头,全身筋骨发出咯吱声响,仿佛被强行拧紧的铁索。他咬牙催动最后一丝灵力,右肩至左肋划出一道弧光,剑锋精准切入星云南侧薄弱点。
黑气翻滚,星云本体剧烈震颤,发出刺耳嗡鸣,如同金属刮擦石板。那一片区域的黑雾开始不规则波动,原本整齐列队的邪将脚步错乱,两名低阶骷髅甚至相撞,手中骨矛应声折断。
“它动了!”中州阵列中有人喊出声。
不止是动了——它在缩。
星云边缘向内收拢丈许,虽只一瞬,却已足够各域修士看清战机。西漠巫族立刻发动血咒,七名巫祭割腕洒血,在沙地上绘出倒五芒星图。黑气自地底缠绕而出,死死缚住三尊欲上前支援的邪将双足,使其行动迟缓三息。
这三息,够了。
阿渔跃至半空,凝出龙尾横扫,逼退两尊逼近的敌人,为陈默守住通道。她气息已显紊乱,龙力消耗过半,落地时踉跄半步,扶住岩壁才稳住身形。
陈默落回地面,单膝跪地,左手撑地喘息。嘴角溢血,左眼深处骨纹隐现,却仍抬手示意继续。他拔出斩虚剑,铁链哗啦作响,声音不大,却在战场上格外清晰。
“还能撑吗?”阿渔走过来,低声问。
“还没到停的时候。”他声音沙哑,没有回头。
苏弦指尖仍在轻颤,琴面裂开一道细纹,渗出淡淡血痕。他闭目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平静:“再来一次,方向不变。”
中州雷阵再次轰鸣,九重天火接连落下,引得邪尊左翼再度调兵。东海水墙自侧后方悄然升起,压制敌军视野。西漠血咒第二轮发动,沙地裂开,黑藤缠足,迟滞敌军反应。
三人组再次出击。
苏弦抚弦奏响“裂神音”,音波穿透战场,与雷火共振,再度撕开力场缝隙。阿渔引动寒流托举陈默,自己则化出半龙形态,龙爪撕裂扑来的黑影怪物。陈默腾空而起,斩虚剑自斜上方劈下,剑锋切入同一位置。
这一次,星云震颤更甚。
黑雾翻涌如沸水,边缘扭曲变形,三名邪将失控般互相攻击,其中一尊甚至挥刃砍向同伴头颅。星云本体发出尖锐啸叫,宛如某种古老机械崩坏前的哀鸣。
“它撑不住了!”北原战士怒吼,抄起断矛重新结阵。
各域修士士气大振,纷纷怒喝响应。中州弟子补画符线,雷符重燃;东海战士踏浪前行,水墙推移;西漠巫祭再割手腕,血咒加深。防线不再被动防守,而是逐步向前推进。
陈默落地时几乎站不稳,阿渔一把扶住他手臂。他甩开,拄剑挺直腰背。身上多处伤口渗血,呼吸粗重,可眼神未变,仍是那种荒村野草烧不尽的狠劲。
“计划有效。”他说。
苏弦睁开眼,手指离开琴弦。骨琴表面裂纹更多,调音玉微微发烫。他没说话,只轻轻点头。
战场上,黑雾仍未散去,星云依旧悬空,但气势已不如先前。它不再静止不动,而是缓慢收缩、膨胀,似在调整节奏。邪将列队出现混乱,部分低阶傀儡动作僵硬,甚至原地打转。
“他们在乱。”一名年轻弟子喃喃道,握紧了手中短刀。
“那就别给他们喘息的机会。”陈默抬头,望向星云,“继续压。”
阿渔收回龙形,玉佩微光流转,补充着所剩不多的龙力。她站到陈默左侧,与苏弦形成三角站位。三人谁都没再说话,但彼此都明白——这一战,不再是各自为战。
中州雷阵第三次轰下,东海水墙全面压进,西漠血咒连环发动。三股力量从不同方向施压,节奏逐渐同步。原本难以协调的阵法频率,在实战中找到了契合点。
星云南侧再次被击中。
这一次,黑雾溃散范围更大,持续时间更长。星云本体明显后撤,幅度超过此前任何一次。三尊邪将失去控制,自相残杀,最终爆成黑烟。
“它在退!”有人喊。
不是小退,是被迫后撤。
各域修士齐声怒吼,阵型整体前压。断裂的符桩被重新立起,熄灭的雷符再度点亮。防线不仅稳住,还开始反推。
陈默站在最前方,斩虚剑垂地,铁链拖行。他喘得厉害,额角血迹未干,可脚步未停。阿渔守在他侧后,随时准备化龙。苏弦盘坐于移动阵眼,骨琴横置膝上,十指覆弦,随时能再奏一曲。
星云仍在,威胁未除,但它不再不可撼动。
它被打了回来。
战场上,焦土之上,裂痕之间,九溟各域的力量第一次真正合为一体。没有飞升者的指引,没有古仙遗法,只有活人用命拼出来的路。
陈默停下脚步,抬手抹去嘴角血迹。他望着前方那团仍在挣扎的黑雾,声音低得只有身边两人听见:“这才刚开始。”
阿渔抿唇,指尖扣紧玉佩。苏弦闭眼,手指轻抚琴弦,试音一声。
风卷起沙尘,掠过残破的战场。远处,星云边缘仍在波动,如同受伤野兽的喘息。
陈默迈出下一步,斩虚剑拖地前行,铁链划过岩石,发出刺耳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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