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仍在逼近。
陈默立在哨台边缘,斩虚剑插于脚前石缝,铁链垂落,末端沾着焦黑的影子残渣。他未曾移动,阿渔仍在空中盘旋,银鳞龙身被夜风刮得轻响,鼻间断续喷出白烟。苏弦静坐阵眼石台,十指搭在骨琴弦上,血从指尖滴落,一滴,又一滴,落在琴面,无声无息。
大地骤然一沉。
并非震动,而是塌陷——整片地基仿佛被自下抽空,哨台裂开一道缝隙。陈默脚下一滑,左手急撑剑柄才未跌落。中州段雷符“啪”地尽数熄灭,西漠血咒光圈缩成豆粒大小,北原战士手中骨矛“咔嚓”断裂半截。
黑雾中央,那团星云缓缓抬手。
五指张开,朝下一压。
轰!
阵眼石台炸开三道深缝,灵光剧烈闪烁,宛如即将烧断的灯芯。东南角符桩接连爆响,一根根崩断,水墙塌去一角,沙地上血印被黑气卷过,瞬间化为灰烬。一名年轻弟子扑上前欲补符,手刚抬起,整个人便被无形之力掀飞,撞上岩壁,滑落之后再不动弹。
“阿渔!”陈默低吼。
阿渔立刻俯冲而下,龙尾横扫,将扑向缺口的两道黑影拍散。她张口喷出龙息,却比先前弱了大半,落地时前爪一软,跪地片刻才勉强站稳。
苏弦睁开了眼睛。
他并未望向前方,只是低头凝视琴弦。手指拂过断弦,鲜血更盛。另一只手从腰间取出第七枚调音玉,嵌入琴首凹槽,轻轻一旋。
“嗡——”
一声短鸣,不响亮,却穿透黑雾,直刺人心。缠绕阵线的邪气猛然一颤,似被利刃划开一道裂口,灵光趁机重新连接。
可那星云仅是微微波动,双目漩涡转得愈发缓慢。
陈默知道,它要出手了。
他闭了闭眼。
脑海中浮现出枯河村的土墙,孩童躲在门缝后望着他,眼中满是恐惧;东海渔村的老者递来一碗粗米粥,碗沿豁了口;散修城外,少年将刀塞进他手中,说:“我信你能赢。”
他们皆未修炼,不能腾云驾雾,可他们站着,就从未后退一步。
他睁开眼,左眼微微发烫,却未浮现骨纹。
他握紧斩虚剑,一脚踩碎脚下载阵石,纵身跃出。
剑未出鞘,铁链先行甩出,缠住前方涌来的黑雾,猛然回拉,借力腾空。右脚狠踹一块浮起的岩板,再度拔高,直扑星云眉心。
灰白色火焰自剑身燃起,并非灵气外放,亦非领域显现,而是从骨髓深处烧出的力量,顺着剑脊攀爬而上。
阿渔强撑起身,四爪刨地,猛然蹬出,龙角直指星云左翼撞去。她口中仍含最后一道龙息,未吐,只为最关键的时刻留存。
苏弦十指齐划琴弦,血丝飞溅,音波不再如刃,而化作一根细锐之针,直刺星云核心。
三股力量几乎同时命中。
“轰——!”
光芒炸裂。
并非明亮,而是反光——黑雾被撕开巨大裂口,星云本体剧烈震颤,星屑般的黑点四散飞射。阵线灵光趁势连成一片,西漠巫者迅速补上血咒,中州阵师叠加三道雷符,北原战士重列战阵,骨矛虽断,人未退后。
黑雾后撤三里。
星云悬于远处半空,不动,亦未散。双目漩涡缓缓转动,注视下方,仿佛在打量什么有趣之物。
阵线上,有人瘫坐于地,手中符纸掉落也未拾起;有人默默取出朱砂,在断裂处重新勾画符线。水墙再度升起,虽矮了一截,却依然矗立。
陈默落回哨台,将斩虚剑插入地面,用以支撑身体。他喘息剧烈,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仿佛有刀在体内缓缓磨动。他抬头看向阿渔。
她仍在天上,龙身未散,但前爪微颤,鼻间白烟渐稀。
苏弦闭着眼,琴弦断了两根,双手垂落膝上,血已凝固,不再流淌。
陈默喉头滚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守住各自位置,别给它第二次机会。”
无人应答,但所有人皆抬起头,紧紧握住手中的武器、符纸或骨器。
哨台上的风再次吹起,拂动他粗布衣角,也撩动阿渔一片焦鳞。
星云依旧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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