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拂过院角那块青石，浮尘悄然落定，石上三道刻痕已无影无踪。陈默转身离去，斩虚剑的铁链轻擦地面，发出短促的声响。他未曾回头，脚步径直迈出院门，走向高台前那片开阔之地。
那里早已站满了人。
中州修士身披玄色战袍，腰间悬挂阵牌；东海龙族脚踏水纹履，袖口缀着细小鳞片饰物；西漠巫者裹着褐黄麻布，手持骨杖。他们彼此相隔半丈，目光中仍存戒备，仿佛刚从不同山头汇聚而来的猛兽，谁也不愿率先示弱。
“开始吧。”陈默踏上阵眼高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地。
他从怀中取出那片焦黑竹简，置于石台之上，指尖微压，灵力缓缓渗入。刹那间，阴寒之气自西漠方向涌来，夹杂着北原灰烬的焦臭与南瘴荒庙中香火混着腐肉的气息，三味交织翻腾，在空中凝成一片灰雾。
有人皱眉后退，也有长老闭目细辨。
“这不是幻术。”苏弦立于台侧，指尖轻拨骨琴上的调音玉，“是死人气机残留。”
阿渔上前半步，掌心贴地，一层银光顺着指缝渗入土中。“我能感觉到，这些地方的地脉都在震颤，像被什么东西咬住了一般。”
台下静默数息。
一名中州老阵师咳嗽两声，拄着拐杖走出人群：“你说要守，我们认。可怎么守？各宗阵法不一，灵流频率对不上，布三天也搭不起一道连贯防线。”
“那就统一节奏。”苏弦抬手将骨琴横置膝上，七枚调音玉依次排列，“我来调频。”
他指尖轻拨第一根弦，一声低鸣荡开，继而第二声、第三声……七音连奏，灵波如涟漪般扩散而出。中州阵纹率先响应，地面浮现出淡金色符线；紧接着，地下暗流微微震动，阿渔迅速跃入地底通道，沿水脉奔行数十丈，双手按在嵌有龙鳞玉柱的岩壁上，催动体内龙力，引得水脉共鸣升起。
与此同时，西漠三位巫者并肩而立，咬破指尖，在沙地上画出血符。符成瞬间，大地微颤，一道赤红纹路自沙漠边缘延伸而出，与中州阵线遥遥相接。
三股力量初时错乱，忽强忽弱。苏弦眉头紧锁，手指在琴弦上划出细小血痕，不断调整音节。终于，在第七次共振之时，三地阵纹同时亮起，频率归一，形成闭环。
“成了。”他低声说道。
阵线轮廓清晰显现——以中州为轴心，向东贯通海底暗流，向西连接沙漠血印，向北引动冻土震源，三大区域的防御节点如同星辰连珠，结成一道环形屏障。
陈默走下高台，沿着阵纹逐一巡查。他未用飞身术，亦未召剑光，一步一印踩在符线上，仔细查验每一处衔接是否稳固。行至东南段时，发现一道细微裂隙，当即蹲下，左手按地，右手结印，引动自身灵流补全缺口。
身后传来脚步声，几名年轻弟子默默跟上，掏出灵石填补松动的阵基，有人递来符笔，他接过，在断裂处重新勾勒一笔。
“你真要亲自走完？”阿渔从地下水道探出身，发梢滴水，耳后鳞鳍轻轻一颤。
“这是大家的阵，不是我一句话就能了事的。”他抹了把脸上的灰，“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也在这条线上。”
他继续前行。穿过西漠段时，一位满脸风霜的巫婆婆递来一碗热汤：“喝一口吧，年轻人，夜里冷。”
他接过碗，仰头饮尽，将空碗递回，点头致谢。
太阳渐升，阵线全线点亮，灵光流转不息。各域修士不再各自为营，开始互相协助修补节点：中州阵师教西漠人加固符桩，东海弟子帮北原队校准水脉感应点。原本陌生的面孔之间，有了交谈，有了点头，有了短暂却真实的协作。
最后，陈默登上环形防线最高哨台。此处视野开阔，整道阵线蜿蜒伸展，尽收眼底，宛如一条沉眠却随时会睁眼的巨龙。
他拔出斩虚剑，未出鞘，只是将剑柄高举。铁链垂落，轻轻晃动。
“我们不是为了某个人而战，也不是为了某个宗门。”他的声音传遍四方，“我们守的是脚下这片土地，是身后无法自保的凡人，是不愿再被黑暗吞噬的明天。只要阵还在，我们就没输。”
风掠过哨台，吹动他的粗布衣角。
“齐心协力，定能守护九溟！”
话音落下，各防区接连亮起回应信号——中州鼓声三响，东海水下升起一道银柱，西漠沙丘燃起赤焰狼烟。修士们站定岗位，手执法器，目光坚定。
阿渔半蹲在水下阵枢旁，一手扶住龙鳞玉柱，耳后鳞鳍随水流微微起伏，感知着每一丝波动。
苏弦盘坐在中州阵眼边，骨琴横膝，七枚调音玉贴附如初，闭目静守，随时准备应变。
陈默立于哨台边缘，斩虚剑垂于身侧，目光投向远方天际。云层低垂，风未起，天地静得仿佛能听见阵纹中流淌的灵流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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