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背后吹来，裹挟着沙粒拍打在脸上，陈默抬手挡了挡，脚步未停。他穿过中州城西最后一段碎石路，身后的街道渐渐被黄土掩埋。阿渔走在左侧，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下巴。林小满跟在最后，脚步有些沉重，却始终没喊一声累。
天边刚泛起灰白，夜色尚未彻底退去。荒原上空旷无遮，风势渐猛，卷起的沙尘如刀锋般刮在皮肤上。陈默眯起眼，左眼骨纹微微发烫——不是邪祟带来的刺痛，而是一种熟悉的预警：前方有异。
“低头走。”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被风吹得断续零落。
三人不自觉地靠拢了些。沙尘越来越密，几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林小满捂着嘴咳嗽，膝盖微颤。阿渔伸手扶住他，指尖触到少年手腕时顿了一瞬：“你识海还在震？”
“有点……像心跳撞墙。”林小满咬牙，“但还能撑。”
陈默没有回头，右手按在剑匣上。斩虚剑沉寂无声，可那股沉闷的压迫感正从西边传来，与石壁裂缝中的气息同源，却更古老、更深邃，仿佛埋藏千年的东西被人悄然翻出。
风忽然弱了。
并非停止，而是被什么挡住了。三人同时停下，眼前沙幕裂开一道缝隙，一个佝偻的身影逆光走来。那人披着灰褐斗篷，手持骨杖，杖头刻着螺旋纹，每走一步，地上便留下浅浅印记，沙尘绕其周身旋转，却不沾衣袍。
他在三步外站定，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双眼浑浊，却直直盯着陈默。
“你是陈默？”
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石面。
陈默未答，左手悄然收紧。
老人也不等回应，抬起骨杖指向西方：“跟我走，有事要你办。”
“什么事？”阿渔上前半步，将林小满护在身后。
“圣物动了。”老人道，“三天前开始发光，族中无人能近十步。昨夜，它映出一个人影——是你。”
陈默眉心一跳。
“什么圣物？”
“巫族祖传之物，镇于圣地中央。万年不动，如今却以你为引。”老人喘息片刻，“我知道你不信外人，可这气息……你也闻到了吧？不是我们招来的。”
陈默沉默。他确实闻到了——那股藏在风底的腥腐味，混着焦骨与铁锈的气息，正是他在中州石壁下斩退的残力源头。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进圣地，看一眼圣物。”老人低头，“若它真与你有关，我族愿奉你为客卿长老。若无关……我们也认命。”
陈默看向阿渔。
她耳后鳞鳍轻轻一颤，不是警觉，而是确认——那味道，她也嗅到了。
“带路。”他说。
老人转身，骨杖点地，沙地上那道裂缝竟自行分开，形成一条窄径。风在两侧呼啸，中间却异常安静。林小满走在最后，总觉得脚底踩的不是沙，而是某种带着弹性的皮肉，每一步都令头皮发麻。
约莫半炷香后，前方沙丘塌陷出一道裂口，黑黢黢的，如同巨兽啃噬过的伤口。老人停下，在裂口前跪下，用骨杖画了个圈，口中念出几句听不懂的言语。地面轻震，裂口边缘的沙石缓缓退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圣地入口。”老人道，“只能由我带人进入。多一人，阵法即杀。”
陈默点头：“我和阿渔进去。”
“不行。”老人摇头，“只能一人。”
阿渔立刻皱眉：“凭什么信你？”
“凭这个。”老人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石片递来。石片上有一道灼痕，形状扭曲，陈默一眼认出——那是斩虚剑留下的印记。他曾于青冥宗废墟见过类似痕迹，是凌虚子残魂激活封印时所留。
“半年前，有个穿灰袍的老者来过。”老人道，“他说，若有‘持斩虚者’到来，便将此物交出。”
陈默接过石片，入手冰凉。印记真实无疑。
他望向阿渔：“你守外面，照应林小满。”
“你小心。”她说。
陈默不再多言，随老人步入石阶。
台阶不长，二十几级便到底。出口是一处凹地，四周岩壁高耸，围成碗状。风至此全无，空气干燥得令人喉间发紧。正中央立着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晶石，表面布满细密纹路，宛如干涸的河床。
晶石并未发光，可当陈默靠近时，它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光，是影。一道极淡的黑影掠过表面，快得近乎错觉。但他左眼骨纹骤然收缩，剧痛袭来，几乎让他抬手去按。
“你感觉到了？”老人站在五步外，并未再近。
陈默未答。他盯着晶石，缓步前行。每走一步，骨纹便跳动一次。三步之后，他停住，呼吸渐沉。
晶石又闪了一次。
这一次他看清了——那并非光芒，而是气息的波动。一股细微却腐朽的能量自晶石内部渗出，顺着空气蔓延而来。熟悉得令他胃部紧缩。
“是邪尊的气息……”他低声说道。
话音落下，晶石忽亮起微光，不强，却让整个凹地映出淡淡黑影。岩壁上的纹路微微一动，仿佛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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