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渔的手还搭在陈默的手上，能感觉到他的温度。她没睁眼，但呼吸变得平稳了，胸口一起一伏。
陈默没动，手一直扶着她的手腕，默默数着她的脉搏。他抬头看了看远处那扇青黑色的门。门在动，第九道紫色符咒闪得很快，好像很着急。
苏弦坐在阵法中间，怀里抱着一块骨琴的碎片。他的身体比之前清楚了一些，脚也能碰到地面了。他没说话，把剩下的魂力一点点送进灰色的光罩里。光罩边缘轻轻晃动，像风吹过水面。
突然，那扇门猛地一抖。
不是慢慢动，而是狠狠地颤了一下，像是有人从里面撞它。门面上裂开几条红印子，像血丝。紫色符咒一下子变亮，一个声音直接出现在所有人脑子里：
“你们以为能拦住？”
陈默抬眼，左眼有点刺痛，骨头花纹一闪而过。他没说话，只是抓紧阿渔的手，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飞升之路必须打开，不然九溟会毁。”
这个声音又冷又重，像锤子砸钟，每一下都让人心里发慌。不是商量，也不是请求，是命令。听着就让人想低头，想听话。
阿渔皱了皱眉，耳朵后面的鳞片轻轻动了动。她嘴唇微动，声音很小：“……不对……飞升不该是吃掉所有人……”
说完，她力气用尽，身子软了下去。
陈默低头看她。她脸色还是白的，但不像刚才那么死气沉沉。他知道她听到了，也明白她说的是对的。但现在没人听他们说话。
那个声音继续响：“九溟没有灵气了，大地要裂开，生灵都会死。只有重启飞升路，用活人的精魄做引子，才能救一部分人。你们挡着，就是让所有人都死。”
陈默咬紧牙。这话听起来是为了大家好，但他不信。以前幽泉谷的邪晶、冰宫的忘川酒、丹阁的地火室，哪次不是拿人当祭品？都是打着“为了大局”的旗号，其实就是在杀人。
他没反驳，只是把阿渔的手放进自己衣服里，贴在胸口。那里有温度，心跳稳稳的。
苏弦伸手按住骨琴碎片。手指发抖，魂体被那声音震得摇晃，快散了一样。他撑住了，没让自己消失。
“又是这样。”他低声说，“用大道理当遮羞布，其实只想吞天夺地。”
他记得一千年前的事。那时候八大域主也说骨尊自私，不让飞升，害了众生。可真相呢？他们杀了骨尊，砍了他的四肢，挖了他的眼睛，就为了抢传承，打开一条血路。
现在，一切又来了。
那个声音还在说：“你们三个，一个只剩一点魂，一个受了重伤，一个只是普通人。凭什么反抗？凭什么阻止飞升？睁开眼看清楚，你们保不住任何人。”
陈默闭上眼睛。
他想起小时候，在枯河村那天晚上。村民们举着火把围着他，骂他是灾星，说家里的牲口死了都是因为他。那时他才七岁，站在泥地里，没人帮他说话。
后来他在青冥宗外门大比断臂反杀，别人说他疯了；他在丹阁地火室觉醒能力，别人说他入魔；他救柳菁，全村要烧死他；他护阿渔，敖烈要炼她的龙珠。
每次他救人，都有人说他错，说他逆天，说他不该活着。
但他活下来了。
他也保护了该保护的人。
他睁开眼，盯着那扇门。左眼的骨纹更明显了。
“谁规定一定要飞升？”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谁说一定要死人才能走这条路？”
那个声音停了一下。
好像没想到会有人问。
接着，门剧烈震动。血丝快速蔓延，紫色符咒闪了三下，停住，又急闪两次——和刚才阿渔手指发热的节奏一样。
“你不明白。”那声音变了，不再冷，反而有点同情，“你以为你在救人？你是在拖慢结局。九溟只剩三年，等灵气没了，天地就完了。打开飞升，至少能救一些人。关掉它，谁都活不了。”
陈默没回答。
他低头看阿渔。她还没醒，但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回应。
他知道她在听。
他也知道，她说的“不该吃掉所有人”，是真的。
这时，苏弦抬头看他：“他们不怕我们打，怕的是我们敢说‘不’。”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那声音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人笑，是金属刮石头的声音，很难听。
“好，很好。”它说，“那就看看，你们三个能撑多久。等第一座城塌了，第一个孩子因为没灵气死了，你们还能不能说出这个‘不’字。”
话一说完，门开始快速胀缩。青黑表面翻滚，像烧开的油。紫符越来越亮，其他八道符也开始乱闪，没有规律了。
灰色光罩猛地一抖。
陈默立刻用手按住阵眼，血从手掌流出来，顺着钉子渗进地里。他感觉阵法在剧烈晃动，像被人从外面猛推。
苏弦双手压住骨琴碎片，残魂发出微光，努力稳住音波。他的手指已经破了，血染上了断弦，但他没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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