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的“骚操作”,从当天下午就开始了。
首先是太医院。章明鹤召集全体太医,开了一个时辰的会。会后,一份新鲜出炉的脉案被送往内阁、六部、宗人府、詹事府。
“皇上脉象渐稳,郁毒已清十之六七。唯龙体久虚,需静养数月,勿劳心神,自可痊愈。”
徐阶看着这份脉案,沉默了很久。
他把脉案放在案头,没有追问,没有质疑。只是对送脉案的小吏说:“知道了。”
然后他继续批阅奏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当天傍晚,一封密信从徐府发出,送到了镇国公府。
萧战拆开信,里面只有六个字:
“老夫陪你赌这一局。”
萧战笑了笑,把信凑近烛火烧了。
徐阶果然是老狐狸。他不需要解释,不需要承诺,只要知道萧战在做什么,他就知道该怎么配合。
接下来是《京都杂谈》。
当天傍晚,报童们又开始满街吆喝:
“号外号外!太医院最新脉案:皇上龙体渐安,静养数月即可痊愈!神医妙手回春,大夏国运昌隆!”
百姓们纷纷掏钱买报,兴奋地议论纷纷。
“我就说嘛,皇上是真龙天子,肯定能挺过去!”
“可不是嘛!朝贺大典那天,我看皇上气色好着呢!”
“静养几个月就好了,这下放心了!”
清风茶馆里,胖茶客拍着桌子:“我说什么来着?皇上洪福齐天,区区小病算什么?”
瘦子也笑道:“太医院那帮老大夫,嘴上说不行,手底下还是有真本事的。”
角落里,青衫书生看着报纸,眉头微皱。
蓝衫书生问他:“怎么?你不信?”
青衫书生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信。”
他顿了顿,轻声道:“我必须信。”
因为如果他不信,如果所有人都怀疑,那这份脉案就失去了意义。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但他选择不说。
因为有时候,一个善意的谎言,比残酷的真相更重要。
萧战找到了他的好兄弟林清源,“君有良方,愿献否?”
林清源是三娃的师傅,几年前,北境瘟疫流行,青州缺医少药,萧战束手无策。是一个路过的游医林清源,用祖传的土方子,熬了一锅黑乎乎的药汤,救活了三百多个濒死的百姓。
那是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写着几行字,墨迹都褪色了。
“祖传止咳方:川贝母三钱,枇杷叶二钱,杏仁一钱,冰糖五钱,水煎服。忌辛辣,忌劳神,忌郁结于心。”
萧战接过方子,看了一遍,递给章明鹤。
章明鹤看了很久,眉头紧锁。
乌尔善紧张地问:“章院使,这方子……能用吗?”
章明鹤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笔,在方子旁边写了几个字,又划掉。写了又划,划了又写。
最后,他把笔放下,轻声道:“此方性平温和,虽不能治病,亦不害人。若配以灵芝、黄芪等补气之药,或可……固本培元。”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
这个方子,治不了皇上的病。
但它能让皇上咳得轻一些,睡得好一些,精神足一些。
这已经足够了。
当天夜里,一剂新熬的药被送进养心殿。
皇帝靠在榻上,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汤,皱眉:“这是什么?”
萧战理直气壮:“老家的偏方。祖传的止咳方。”
皇帝盯着他:“你让朕喝一个游医开的方子?”
萧战也盯着他:“皇上,五年前青州瘟疫,他救活了三百个百姓。”
皇帝沉默片刻,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他放下碗,擦了擦嘴角,眉头皱得更紧。
“苦。”
萧战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桂花糕,放在榻边小几上。
皇帝看着那块桂花糕,怔了怔。
他拿起桂花糕,慢慢咬了一口。
“嗯,”他说,“还是那个味。”
萧战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皇帝把那块桂花糕吃完,然后轻声道:
“皇上,您得撑住。”
皇帝靠在枕上,闭上眼睛。
“朕尽力。”
那天夜里,皇帝咳了三次,每次都有血丝。
但比起前一夜的黑紫色血块,这血丝已经淡了很多。
章明鹤守在榻边,一夜未眠。
他看着痰盂里的血迹,又看了看那张泛黄的偏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道这张方子是真有用,还是只是巧合。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今夜起,大夏天子的命,不再只握在太医手里。
他还握在一个勇猛的国公手里。
握在一个跪在榻边、彻夜不眠的太子手里。
还有被握在那双曾经指点江山、如今瘦骨嶙峋的天子手里。
只要这双手还握着,大夏的江山,就不会倒。
皇帝病情“稳定”的消息传出去后,朝堂的躁动明显平息了。
内阁照常议事,六部照常理事,太医院照常请脉。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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