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火握着茶碗的手猛地一颤,碗里滚烫的奶茶晃了出来,溅在他布满伤疤的手背上,立刻红了一小片,他却浑然不觉,仿佛那点刺痛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他痕迹。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长兄如父!大哥萧炎,那个憨厚老实、沉默寡言,却总把最好的留给他们这几个弟弟的汉子;大嫂李氏,那个温柔贤惠、说话细声细气,待他们这几个小叔子如同亲弟、总会偷偷给他们塞块糖饼的善良女人……没想到……竟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了!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痛楚,混合着未能尽孝尽责的愧疚,几乎将他淹没。
萧战也是红着眼圈,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借助这冰冷的空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道:“你和三哥去投军后,家里就剩下我和大哥一家相依为命。三哥他…三年前在野狼谷那场惨仗,为了掩护主力战友突围,带着一队弟兄断后,被血狼卫的高手围攻……身中十七刀……也没能回来……尸骨……都没能找到……”
又一个噩耗!如同万斤重锤,狠狠砸在萧火的胸口!他猛地睁开眼,眼中瞬间布满骇人的血丝,滔天的恨意和撕心裂肺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将整个大帐点燃!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旧伤疤里,殷红的血丝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灰色的狼皮垫子上,他却浑然不觉。三弟!萧焱!那个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鼻涕邋遢、笑起来有点憨、有点傻,却最是讲义气,为了兄弟敢跟任何人拼命的愣头青小子…那个说好了要一起建功立业、光宗耀祖,让老萧家不再被人瞧不起的三弟…也没了!血狼卫!又是血狼卫!新仇旧恨如同毒焰,灼烧着萧火的心脏!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胸腔剧烈起伏,发出拉风箱一般的喘息声,额头上青筋暴起,如同一头濒临暴走的怒狮。
帐内的气氛沉重得让人窒息,炭火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萧战看着二哥痛苦得几乎要扭曲的模样,心中大恸,连忙转移话题,说起下一辈,语气也刻意轻快了些,试图驱散这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不过二哥,咱们萧家没倒!大哥大嫂留下了五个孩子!咱们萧家还有后!香火没断!根没断!”
果然,一听到“孩子”这两个字,如同在无尽的黑暗里投入了一束光。萧火眼中的悲戚和噬人的恨意稍稍退去,被一种名为“希望”和“责任”的光芒取代。他猛地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和泪水的眼睛,急切地看着萧战,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孩子……孩子们……怎么样了?都……都好吗?”
萧战如数家珍般说道,脸上也努力挤出笑容,描绘着孩子们的鲜活模样:
“大丫,萧文瑾,十一岁,懂事得让人心疼,大哥大嫂走后,她把弟弟妹妹照顾得妥妥帖帖,心细,也帮着管账,是个小管家婆。就是太懂事,有什么委屈都自己憋着,让人心疼。”
“老二二狗,大名叫萧承志,今年十岁了,机灵得很,随大嫂,脑子活络!现在在村里学堂读书,认字快,算数也好,已经开始帮我管点龙渊阁那边的小账了,有模有样的!上次来信还说,等长大了要来帮四叔打仗,当军师呢!那小子皮实得像头小野牛,力气随咱老萧家,闲不住,跟着村里的老猎户学本事,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是一把好手,也是个当兵的好苗子!就是太皮,上房揭瓦的事儿没少干,没少让照看他们的王奶奶拿着笤帚疙瘩满村追着打。”
萧火脸上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近乎扭曲的笑意,但那确是真心实意的笑,听到这熟悉的“鸡飞狗跳”的场景,萧火眼中的暖意又多了一分。
“三娃,大名萧远航,九岁,那鼻子灵得很,隔着老远就能闻出草药味,去年拜了路过的林清源林神医为师,对学医非常有兴趣,林神医夸他有天赋呢!就是性子有点闷,像个小大人,整天捧着本破旧的医书看。”
“四丫,萧文玥,七岁,古灵精怪,嘴甜得像抹了蜜,最会哄人开心,是咱们全家的开心果。”
“最小的是五宝,刚四岁,还没取大名,虎头虎脑的,最爱跟在他三哥屁股后面当小尾巴,地学认草药。”
“孩子们都跟着村里的王奶奶和李虎兄弟生活,我经常托龙渊阁的商队带东西带钱回去,衣食是不缺的,四个大的也都在村里的学堂启蒙了……先生都夸咱们萧家的娃聪明……”
听着弟弟讲述着五个侄儿侄女的点点滴滴,那鲜活、顽皮、懂事的模样仿佛就在眼前。萧火脸上的悲戚渐渐被一种温暖的、名为“家”的坚定取代。他用力抹了把脸,把泪水鼻涕都擦在袖子上,重重地说道,像是在对天发誓,又像是在告诫自己:“五个孩子…好!都好!我萧家有后!根没断!香火旺!我…我得好好活着…得把他们养大成人,看着他们娶妻生子,看着他们出息!谁敢动他们一根头发,老子把他浑身的骨头一寸寸敲碎!” 这一刻,他找到了新的活下去的意义和动力,那五个未曾谋面的孩子,成了他支撑下去的全部信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